喁琰滿臉歡喜。
尹兒道:“不過,皇上,臣妾有個不請之情。”
“你盡管説!”
此時,尹兒已離開位置,站在旁邊:“臣妾需要有人同我一起表演,以發揮《詩經》美妙之處。”她調皮地看看合斕:“嵐貴人清音優美。不如,讓她也獻唱一番?”
喁琰不等合斕回答,便點頭:“任你安排。”
“那麽……”尹兒繞視在場每一位:“不知在場哪一位可一同表演。本宮還需要樂手。”
皇後看了看每個人,道:“在場好些人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者。各位就自告奮勇些!”
“老臣願彈奏一曲。”
尹兒轉身一看,實為詫異。這人……不是太傅範之齡麽?
喁琰也感到驚訝:“老師您……”
範之齡年過六旬,是喁琰的恩師,在朝中頗有聲威。
太傅儒雅地揮揮衣袖:“老臣自三十年前有幸一睹《詩經》詩琴舞藝風采,一直年年不忘。怎奈斯人已去,如今恰有良機,老朽願為綰妃娘娘奏上一曲。”
尹兒滿心喜悅,素聞太傅琴藝如伯牙。她恭敬欠身:“多謝太傅鼎立襄助!”
太傅微微一笑,又對喁琰道:“皇上,今日為助各位雅興,請老朽的學生一試如何?
喁琰大笑:“好!好!老師提議最好不過。就由老師自己欽點吧。”
宮裏的親王曾都是太傅的學生,除了幾位移居各自封地或英年早逝的,今日大多齊聚才此。
太傅清了清嗓:“十三,十四,十六!”
喁煥大喜。十三先叫起來:“好!今日得老師欽點,實屬萬幸。學生定當盡力!”動作滑稽,惹在場每位捧腹大笑。喁巽心裏流過一絲異樣,但表麵不動聲色:“是,太傅。”
喁琰仿佛開心至極:“朕今日要大開眼界!”
琴聲清逸悅耳,羌笛縈縈雲饒,鼓聲鍾聲漸漸縝鳴,歌聲清婉而起:“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文軒柔動,長裙飄逸,延袖飛翔。
尹兒手指輕撥宛動,隨樂音身姿綽約舞起。長發曼湔,發髻上的花鈿不住擺動。
合斕臉微醉酡些,唱起歌來靡靡如絲,尹兒陶醉於中,仿佛感到自己飛出了大殿,到了一片芳草滿地,白囀千啼的地方。她翩若驚鴻,舞姿越加柔美。
這十三見每人配合默契,忍不住應景吹了幾聲口哨。這《蒹葭》本就源於各地風土民謠,閑有原始之意,這幾聲口哨到添了幾分聲色。隻是,尹兒聽了,朱顏糜紅。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舞弄雲星鷺起。
縷縷青絲自鼓自鍾自笛自散開去。
音漸漸遠去,尹兒玉足一掂。滿堂喝彩。
喁琰滿臉寵溺。皇後驚歎:“真是大開眼界!各人配合毫不紊亂,天衣無縫。綰妃舞姿猶若洛水女神,驚為天人!”
喁琰大笑:“好一個洛水女神、驚為天人!那朕就賜尹兒為‘宓妃’!”
太傅摸著胡須:“宓妃?恩……好名!娘娘實質名歸!”
尹兒頷首:“臣妾謝皇上!”
太傅問:“敢問娘娘師出何方?”
尹兒輕輕拭汗:“恩師不過是個山野之人,來無影,去無綜。未曾告之姓氏。”
合斕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皇後問喁琰:“如何賞賜嵐嬪?”
喁琰看向合斕,誇道:“原來嵐嬪也是音律佳人,歌聲有如天上謠!晉封為貴嬪,朕賜名‘謠貴嬪’!”
合斕麵露微笑:“臣妾謝皇上恩典!”
喁琰轉過身,擺擺手:“罷了,罷了。今日就免去了歌舞,大家自取娛樂。各自出出名堂來助興。”
祈貴人翹首而笑:“對了,對對子?”
“對對子?”喁琰一想,“好!那就對對子!老師,您説立什麽為題好?”
太傅朝戶外一看,不露聲色,提議道:“皇上請看外麵湖上芙蓉。”
喁琰隱約看到幾些凋零的芙蓉在月下略顯些清淒,弱顏若人卿。他道:“就依老師立的題,每人輪流抽簽出上聯或對下聯。對不上者自罰一杯!”
懷妃中了頭彩,她想了一會:“菱角三尖,鐵裹一團白玉。”
虞貴人接道:“石榴獨蒂,錦包萬顆珍珠。”
喁琰點點頭:“倒也工整。”
輪到翰林院士富察*元陽。他看了看外麵,沉吟:“藕如泥中,玉管通地理。”
合斕想也不想便答:“荷出水麵,朱筆點天文!”
眾人笑笑。富察—元陽揖首:“謠貴嬪才學過人。臣自罰一杯,權當謝罪。”
十三見下麵是箏祈,有心承讓,出得簡單:“竹喧歸浣女。”
箏祈沉思一會,答:“蓮動下漁舟。”
皇後笑:“倒給她對上了。”箏祈吐吐舌頭。
千雪出題:“倚仗餘落日。”
應貴人勉強接道:“臨……臨風聞荷芳。”
皇後笑言:“‘餘’同‘聞’實是勉強。應貴人該罰一杯。”應貴人隻得飲一杯算數。
到了六王爺這裏,他嚷嚷:“太傅老是出文縐縐的題。本王不喜這套,出個別的題!”
太傅揖首:“那……請王爺出題。”
喁顯站起來,朗聲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蝦吃水,水落石出。”
下麵有人在竊竊私笑。
太傅目光凝視月色,拊須道:“溪水歸河水,河水歸江,江歸海,海闊天空!”
滿堂喝彩。
喁琰不住點頭:“老師對得實在妙哉!”
太傅福身:“皇上誇獎了!”
喁煥對喁顯道:“六哥?”
喁顯早已滿臉通紅,垂下頭:“本王罰酒便是!”
自喁顯與太傅對聯後,後麵的對子也漸漸偏題而立了。
喁巽見下聯對的是尹兒,心裏一喜:“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話一出口便懊悔。
尹兒愣了一下。範之齡也一震。
懷妃見尹兒不語,撥動手上的環鏈,笑語:“十四王爺可是把宓妃給難住了?”
尹兒淺淺道:“長日夏涼風動水碧蓮香!”
太傅帶頭鼓掌:“好!宓妃果然才華絕代!”
喁琰,喁煥,和斕等一幹人等也隨即反應過來,不住點頭稱讚。
喁巽這才放心,他剛才還真怕她答不上。他滿眼溫柔地看在和尹兒:此人隻應天上有。
皇後似有不解:“太傅,請恕本宮愚昧。”
範之齡哈哈大笑,頷首:“皇後娘娘,十四王爺方才出的一聯,絕不單單是句普通的詩。請娘娘再仔細念一念。”
皇後沉思半晌,眉頭展開:“本宮倒覺得是宓妃聰慧過人才是。若是換了別人,誰會想到巧用‘回文詩’(1)對下聯!”
尹兒欠身:“娘娘説笑了。是臣妾一時語塞才想到出此聯。”
喁琰也佩服之至:“十四,這下你可服了?”
喁巽揖首:“臣,心服口服!”自斟一杯。
十三凝視尹兒半晌,感謂:“十五,你這後宮可是臥虎藏龍之地啊!”
喁琰但笑不語。
懷妃死死地盯著尹兒。
回到宮中,懷妃拾著東西就扔:“哼!什麽都是上官尹的!根本不把本宮等放在眼裏……”
丫鬟們不敢上前。
有人進來,奪下懷妃手中的一個玉瓶:“娘娘,懷孕在身,您好歹得顧著點自個兒的身子啊。”
懷妃啐了一口:“呸!本宮懷有龍種又怎樣,還不是抵不過那半個南蠻子!”
丫鬟扶著她坐下:“娘娘,何必為這種人傷神呢?
懷妃摸著小腹,喘息道:“陵秋,自從她進宮以來,皇上都不正眼瞧我了!”
那個叫陵秋的丫鬟眼波媚動:“主子,可眼下宮裏隻有您還懷有身孕。她再受寵,也不及您懷的阿哥呀!”
懷妃皺眉歎道:“怕隻怕到時她也有喜了,皇上如今這麽寵幸她,有喜是早晚的事。我生了阿哥皇上還不照樣寵幸她。”
陵秋輕輕地為懷妃捶背:“那……咱們可以先下手……有時,皇上也顧及不到那麽多……”
懷妃眼光一閃:“恩?怎麽説?”
陵秋在她耳畔輕輕嘀咕了一陣。
懷妃有些猶豫:“這……若是被發現就不太好了……”
陵秋狡黠一笑:“主子,奴婢還沒説完呢。既然那半個南蠻子精通書藝,娘娘您大可以也風光一回。”
懷妃問:“你是説……”
陵秋道:“是的,主子。木蘭圍場……”
懷妃麵色漸漸好起來:“你説的,也未嚐不可。”
陵秋罵其他的丫鬟:“都死光了啊,還不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絆住了娘娘你們有幾個腦袋!”
丫鬟們唯唯諾諾:“是!陵秋姐,奴婢們這就收拾。”
注解:(1)回文詩:回文詩是順、倒皆詩的一種特殊文字形式,它在趣味性上、娛樂性上有一定價值,也不乏啟迪意義和美學意義。現在能看到的最早的回文詩大約是南北朝時期齊人王融的回文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