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是皇上移居熱河行宮避暑之日。這日寅時,太後偕皇上皇後前往太廟祈福。太廟,乃愛新覺羅氏君王的靈堂。諾大的殿內,永遠彌漫著絲絲縷縷的縈縈檀香味。太後虔誠地跪在錦墊上祈福。堂上地墓碑上刻著曆任皇帝在位時的年號及死後地諡號。此刻他們正冥冥中肅穆地默默注視著堂下的每個人。卯時,太後,安太妃,阮妃等宮中資格深厚一輩者送大隊到西華門。清晨地烈日毒辣辣地伏在紫禁城,沒有一絲風。不稍片刻,每個人都大汗淋漓。喁琰身著明黃色朝服,儀態威儀。行大禮後,太後扶他起來。遮掩不住歲月的臉上,全是戀戀不舍。太後又細細叮囑皇後一幹後妃好生照顧皇上雲雲。眾妃頻頻點頭,隻盼早點結束儀式。辰時一到,齊鼓鳴喧,號角四起。太監總管朗聲道:“辰時已到!請皇上上龍攆!即刻起程!”喁琰率眾大臣和眾妃嬪上車。龍攆後是皇後地鳳攆。懷妃因懷又身孕,特被應允與皇後同車。次後是尹兒,其後是嬪、貴人。嬪每兩人同車,貴人四人同車。再後麵是親王、眾大臣。整整十餘裏,一路朱軒繡軸,驅車馬鳴,黃旗飛揚。旗幟上地飛龍騰雲駕霧,像要飛躍九重天。烈日炎下,蟬聲盎然。尹兒坐在轎攆裏,璉兒侍侯她喝茶:“娘娘,這是極好地祛暑茶,您解解渴。”尹兒今日著一件湖藍色百福旗裝,細細地頸上墜著長長地珍珠,娥眉微蹙。此刻,她將白皙的雙足**在外,把手倚在車軒上。“恩。姑姑和璉兒也喝些,大熱天的,可不能受熱。”旎梓接過茶,抿了一口:“恩……娘娘,這茶還不錯,您嚐嚐?”尹兒舒展開眉頭。接過璉兒手裏的青瓷杯。不料,馬車一個不穩妥,落了個空,茶水全潑在了尹兒的腳踝上。“呀!”尹兒下意識地縮腳。旎梓和璉兒慌了:“娘娘怎麽了?”尹兒呻吟:“腳……”頓時,左腳踝上被燙紅了一片。璉兒看這情景,帶著哭音:“娘娘,都怪奴婢不好!奴婢手笨,害娘娘受傷了。”尹兒忍著灼痛,安慰:“不怪你,是本宮沒接穩妥。沒事,隻是燙紅了些,搽點藥膏應該沒事。”旎梓也勸到:“傻璉兒,娘娘沒怪你,別急。你也是不小心。”她朝馬車外吩咐,“小查子,去向隨行地太醫要些燙傷藥來。”小查子急急領命跑去。找了半天,找到葉荃葉太醫。小查子朝他恭敬福身:“葉太醫,奴才找您好久。”“哦……不知公公有何貴幹?”葉荃雙眼微微半縫。這葉荃進太醫院地時日不短了,再加上他年紀尚輕,再太醫院頗有名望。平日裏他見多了一些太監宮女仗著主子再宮裏受寵,狐假虎威,氣焰頗囂張。今日見到小查子這般規矩懂禮數,不禁多了份好感:“公公在哪宮當差?”小查子揖首,微笑卻不掐媚:“奴才在鹹福宮當差。”“哦……”葉荃聽了不過是哪個妃嬪宮裏的。他問:“請問公公要何種燙傷藥?”小查子撓首:“哪種藥?這……大人您看著給吧。”葉荃笑笑轉身從藥箱拿藥。隻聽小查子自語:“綰妃娘娘好象並沒有吩咐奴才拿什麽燙傷藥吧?”葉荃一聽“綰妃”這兩個字,腦海裏快速思索。對了!鹹福宮是新進宮地綰妃娘娘寢宮。關於綰妃……連他這個不問世事的太醫都略有耳聞。在選秀當天久被皇上親自冊封為妃,卻在進宮大半月未被臨幸,受皇上召寢後,皇上曾一連數日棲居在鹹福宮。更有小道消息稱,前些日子,張知已大人因何事得罪了懷妃被皇上責罰跪在禦書房外。連煥親王一幹人等都束手無策。聽聞是綰妃娘娘用了一盤龍眼,寥寥數語,久令皇上回心轉意,不顧懷妃釋放了張大人。張知已後來直接被送到了太醫院,當天正值他當值,是他親自診治的人。他在旁邊聽著同來一行人訴著綰妃之義舉。葉荃對小查子道:“公公,既然是綰妃娘娘受了傷,不可大意。用錯了藥就是下官的罪責了。”小查子急了:“可……這可怎麽辦?娘娘還等著奴才呢。”葉荃想了想,歎口氣,勉為其難:“不如……我隨公公一同前往探視娘娘傷情,再酌情用藥?”小查子大喜:“真的?那、奴才在這裏先謝過大人。”他急急領過葉荃的藥箱,“大人,這邊請!”一路上,葉荃有意無意的虛報聞有關綰妃的事,小查子以為他事擔心綰妃傷情,便一路絮絮叨叨得訴著。路上埃風四起,葉荃竟顧不得搽,平日裏他是最愛幹淨。到了綰妃得轎攆前,葉荃有些退縮。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説不清。他在忌什麽,隻是為一位宮妃探病罷了,為何有異常?何況還是素未謀麵的。但是,隱隱的,他能感覺的心中的陣陣悸動。小查子探進頭:“娘娘,奴才讓葉荃葉太醫來了。”尹兒怕一來二去驚動了喁琰,遂怪:“怎麽還驚動了太醫?”小查子感到委屈:“奴才不知該拿什麽燙傷藥,所以……”葉荃卻搶道:“回綰妃娘娘,是下官讓公公領下官來的。娘娘,下官乃為醫者,須知遵醫用藥。”旎梓輕輕道:“娘娘,既然葉太醫都來了,就讓他看看有沒有大礙。這樣,奴婢們安心些。”璉兒也附和:“娘娘,讓太醫看看吧。奴婢心裏怪不安的。”尹兒點點頭:“那勞煩葉太醫了。讓馬車先停在一旁,讓後麵的車先行。”葉荃呼了一口氣,心裏略有詫異。馬車駛到一旁路邊,旎梓掀開簾子。葉荃先看到一雙白皙小巧的玉足。他有些不自然,盯這這雙雙足,看到左腳腳踝傷一片紅印。尹兒試探問:“怎麽樣,應該沒事吧?”葉荃這才抬頭看,隻一眼,他便記住了她的容貌。在很多年以後,當葉荃每當念及綰妃,印象最深刻的便此幕。他感懷此生再無二人能讓他如此懷念。葉荃忘了請安,愣在那。璉兒以為傷得嚴重,急叫:“怎麽了太醫,是不是傷得嚴重?”“哦……”葉荃收斂心神,“娘娘沒什麽大礙,搽點藥膏就好。”璉兒呼出一口氣:“嚇死奴婢了!”尹兒朝她眨眼:“本宮都説了沒事,你還瞎擔心。”她有殷殷囑咐葉荃:“葉太醫,切記勿向別人提及本宮受傷之事。”葉荃不解。璉兒指著他的藥箱,解釋道:“我們娘娘是不想驚動皇上!明白了吧。”葉荃見這女婢打扮與其他人不太一樣,料想是綰妃的貼心人。他點點頭。待葉荃為尹兒搽了藥膏,尹兒又吩咐小查子送他回去。葉荃第一次覺得,妃嬪原來也不盡是些驕橫之輩。六王爺喁顯騎再他的騏驥傷,看到一量馬車停再路便又看到葉荃和一個小太監從那方向走來。他過去,問:“葉太醫!”葉荃一見是六王爺,一驚,忙行禮:“下官參見六王爺。”喁顯指著路邊的馬車:“怎麽一回事?”葉荃因受綰妃囑咐,不能對外説,吞吞吐吐。喁顯神色一淩厲,指著小查子:“你説!”小查子見六王爺這般模樣,早嚇得不知所措:“那……是……綰妃娘娘燙傷了,葉太醫去診視。”“綰妃?”喁顯不屑:“小小妃子,一點小事就小題大做!”小查子忙道:“王爺錯怪我家主子了……”語未完,被喁顯踹了一腳:“什麽東西,竟敢指責本王。”小查子被這一腳踹得失去大半知覺。喁顯命:“來人,把他拖下去!”葉荃見事情變大,心裏大呼不妙。“王爺請聽下官一言……”喁顯哪聽得進去,喝道:“莫不事要本王連你也怪罪!”葉荃嚇得大氣不敢出,這六王爺心高氣傲,可見名不見經傳!“六哥!”喁煥騎在一匹青馬上,溫潤依舊。喁顯怒意正盛,頭也不抬:“哼……狗奴才!為了一個妃子,竟口不擇言出言頂撞本王!”“哦?這就奇了,哪個奴才竟敢冒著觸怒六王爺為妃子求情?”説話的是喁煥身邊的一位男子,滿臉頑笑。他是十三王爺,喁昕。喁煥皺眉:“十三哥……”喁昕吐吐舌頭,忙收斂。喁煥問葉荃:“葉太醫,怎麽回事?”葉荃見是煥王爺,心裏鬆了口氣。事到如今,隻能具實以報:“回煥王爺,下官正從綰妃娘娘來。”“哦?”喁煥心裏一動。葉荃顧不得搽汗水:“綰妃娘娘被燙傷了……”喁煥忙打住:“燙傷?她怎麽樣了?”葉荃對喁煥的激動表情又些驚異,但此時不容他想別的。“娘娘眼下沒事。剛才娘娘不小心被茶水燙傷了,派查公公來取藥。下官不放心,就前來診視。娘娘怕驚動了皇上……還特囑咐下官別對外説。”説完,他瞥向喁顯。喁煥鬆口氣,他好怕她會出事。十三忙打圓場:“六哥,原是場誤會!”喁顯臉上掛不住了:“誤會?什麽誤會!這狗奴才觸犯本王就要砍頭!”喁煥眉頭鎖緊:“六哥,別為這等小事敗了興致。路上出點事,皇上會不高興。”六王爺聽了喁煥之言神色緩下來:“本王若不看在煥親王麵上定不饒你這狗奴才!”喁煥朝尹兒的馬車渺望,神色迷茫。十三在一旁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綰妃?究竟是何人?十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