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去了,可是尹兒連藥都灌不下去,全順著嘴落在地上。

太醫們個個急得冒冷汗。

葉荃更是,他不能眼睜看著她就這樣走了。他一搭脈,暗叫一聲,不好!

尹兒的呼吸聲越來越弱,臉上毫無血色。

喁琰和幾位王爺都在簾外踱步,聽著裏麵的動靜。

孫紀因頭上汗流不止,對葉荃道:“葉太醫,娘娘恐怕……”

葉荃最怕聽到這句話,大喝一聲:“不要命了,娘娘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到後來,聲音漸漸低下去。其實,葉荃心裏清楚得很,照這個情況下去,宓妃是熬不過明日子時的。

喁琰大步進來,推開太醫:“娘娘現在怎麽樣了?”

無人出聲。

喁琰大吼:“葉荃!你説!”

葉荃隻能告之:“啟稟皇上,娘娘恐怕……恐怕熬不過了……”

喁琰癱了。

皇後一急,叫道:“皇上!”

喁煥,喁昕,喁巽等人都進來了。

喁昕質問:“平日裏養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太醫們都跪下:“皇上恕罪,臣等無能為力。娘娘她,體質太虛……”

合斕、箏祈和千雪在尹兒床沿垂淚。

合斕淚流滿麵,哽咽道:“尹兒,你不能有事……”

喁琰突然仰天大笑,淚水卻不自覺落下來:“好!好!”他麵目猙獰地朝跪在地上的奴才道:“若是尹兒有個三長兩短,朕定會讓所有人統統給她陪葬!”

喁煥道:“娘娘究竟……還有的多長時間……”

葉荃答:“若是照這樣下去,至多到明日子時。”

喁煥看了看外麵,太陽已在西邊了。

他思索片刻,對葉荃道:“本王命你無論如何保娘娘性命到子時,刊物做得到?”

葉荃聲音堅定:“若臣做不的到,甘願一死!”

喁煥不做片刻停留離去。

喁巽跟出去:“我和你一起去!”

埃風四起,兩匹駿馬奔騰。

馬背上的人,快馬加鞭。

喁巽問:“隻剩下不到五個時辰,一定找得到嗎?”

喁煥道:“找不到也要找,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喁煥和喁巽兩人神色沉重,各懷心事。

京城。

兩人卻沒往紫禁城去。徑直改了陰徑小道。

終於,在一處茅屋邊停了下來。

喁煥和喁巽推開門,大叫:“管臨!管臨!”

一書童模樣的走出來:“誰在外麵!”

喁巽急問:“修十,你家先生人呢?”

那個被喚作修十的揉了揉眼睛:“原來是二位王爺啊。這麽晚了。”

喁煥心裏已是不敢再耽擱片刻,低吼:“快叫你家先生出來!”

修十被嚇了一跳:“是,先生睡著,我……這就去叫他……”

一聽人在家,兩人心裏舒出一口氣,幸虧沒出門。

喁煥和喁巽徑直走到管臨的房內,看樣子他們對這裏甚是熟悉。

喁巽推推他:“管臨!”

沒反應。

喁煥掀開了被子:“管臨你被給我裝死!”

那人終於有了反應。

管臨起身:“我道是誰在我的陋室大吵大鬧,是你們兩個癟三!”

他有時看不慣他們一些宮裏的,有直呼“癟三。”

管臨為自己倒了杯茶:“不知二位遠道而來有何貴幹。可是來探望我這個粗人?如果是,那也看好了,二位請回吧。”

喁煥上前:“我們不是來吵嘴的。管臨,請你幫個忙!”

管臨放下茶杯:“怎麽?鬧了半天你們不是來看我的!半夜裏的,還把我吵醒。那我繼續睡了!”

他正欲回到**。

喁巽擋住他:“管臨!”

管臨抬頭:“怎麽,連你也這樣?”

喁琰聲音沉重:“若不是走投無路,我們怎敢勞您大駕?”

管臨有繼續坐下:“那到底什麽事啊?”

“想請你救人一命!”

“誰,哪裏人?”

見他們不説話。管臨“哼”一聲,“是宮裏的?”

“是!”

管臨一臉輕蔑:“你們忘了我的規矩,哪怕救的是一個乞丐,我管臨也不救皇宮裏的人。”

喁煥道:“可我們也是皇宮出來的。”

管臨語氣尖酸:“若不是你們可以隱瞞了身份,我又怎會同你們這樣的癟三做朋友!”

喁煥求道:“管臨……”

管臨堅決地搖頭:“其他事可以,就這件事,免談!”

喁巽到:“你要我們怎樣你才肯救?”

管臨站起來:“無論什麽條件都沒用!”

喁巽聲音快沒力氣了:“可是她快要死了!”

管臨大笑:“‘她’是誰?是貓還是狗?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會救。”

喁煥發狠:“你不肯答應,我們就賴在這裏不走!”

管臨打打哈欠,伸伸懶腰:“二位自便,隻是舍下簡陋,怕二位王爺會不習慣。”

兩人均不説話。

管臨撇下他們顧自己上床睡覺。

半晌,沒有聲音。

管臨坐起來:“你們跪下來求我我倒可以試著考慮考慮。”

話沒説完,兩人“撲通”跪下。

這下,管臨著實被嚇了一跳。

他攤攤手:“等我片刻。”

等他收拾好東西出來,他們兩個人卻還跪著。

管臨怒氣衝衝:“喂!你們不用這樣吧。我怕折壽的。”

喁煥抬頭:“我們怕你後悔。”

管臨扶他們起來:“罷了,罷了,我就當晦氣結識你們這兩個癟三了!”他歎口氣:“我是真的不想進那鬼地方。”

喁煥解釋:“人不在皇宮,在熱河。”

“哇!”管臨不可思議:“你們是大老遠從熱河來的?”

喁煥惆悵:“要不是她真的命在旦夕,我們又怎麽會來哀求你出山。”

“是太後那老婆子?”

“不是。”

“你皇兄?説了啊,皇帝我可不醫,不然我怕治不好就被砍頭!”

“不是。”

管臨一轉身:“咦?莫非……是你的新妻?她怎麽了?”

喁煥輕輕道:“是上官尹。”

“上官尹?”管臨思索著,好象沒聽説過,“誰啊?”

喁巽見喁煥低下頭,答“是十五的妃子,封號——宓妃。”

管臨聰明至極,不再多説。他指著他們二人:“你們啊……我看該醫病的你們吧。簡直沒治了……”

兩人低頭,若有所思。

“煙波致爽殿”燈火通明。

快到子時了。

跪了一地的奴才,丫鬟。大氣不敢出。

連皇後和各宮妃嬪也不敢説話。

喁琰半跪著伏著床沿。

他握著尹兒的手,一片冰涼。

三人跨進殿門,隨即有人道:“煥王爺巽王爺回來了。”

喁琰踱步走到喁琰跟前:“皇兄,我帶了個人回來。你讓他給尹……給娘娘看看。”

喁琰迷茫地轉過頭:“尹兒的手好涼,朕怎麽捂也捂不熱。”

管臨徑直走到尹兒跟前,他看著麵前的人,“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喁琰扶著他的肩:“你一定要救他。要在朕付出什麽代價都行!”

管臨不理他,打開藥箱。

他突然轉過身:“讓別人都走吧,這麽多人看著怪不習慣的。”

喁煥壓低聲音問:“有救麽?”

管臨皺眉:“先天氣血不足,現又受陰性藥物小產……”他對喁煥道:“我也沒把握……她這個,不是小事……”

直到寅時,管臨終於掏出帕子,輕輕揩去額上的汗。

喁琰臉上焦急萬分:“怎麽樣?”

管臨一抬頭:“暫時沒什麽了,就看她什麽時候醒了。”

喁琰大喜:“尹兒沒事了?太好了!”其餘人都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喁煥拍拍他肩膀:“管臨,謝謝你!”

管臨手指著他:“哎,別説謝!我隻是説我救了她的命,沒説別的。”

“你這話……”

“來,管臨,你也累了,先到我處去歇息。”喁巽替他收拾好東西。

管臨朝尹兒看了一眼,在心裏歎了口氣。

管臨站在喁巽住處的樓上。

喁巽遞給他一壺酒,他拔出口就喝。

“今天謝謝你。”

管臨推辭:“我都説了,我隻是救了她的命,其他的與我無幹。”

“怎麽了?”

管臨不理他,轉過身吹風:“這裏的風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