喁煥待第二天才回到寢宮。

千雪一宿沒睡安穩。聽到喁煥進門的聲音,她迎出去:“王爺?”

喁煥見她麵色略顯憔悴,詫異:“你是一夜沒睡還是早起?”

千雪見她盯著自己的臉看,下意識摸:“噢……我見王爺沒回來……心裏不穩妥。”

喁煥走過去為她撥弄發絲:“你不等我,管自己歇息好了。”

“王爺一夜去哪了?”

“噢……”喁煥順勢坐在邊上的梨木圓凳上,“昨夜在十四那裏和他們喝多了,忘了派人告訴你。”

千雪拉他進內殿,為他脫去外套:“不是我説你們,幾位王爺在一起,每次都喝得不省人事。”

喁煥接過熱毛巾,敷在臉上,深深地籲了口氣,他拿開毛巾:“管臨也在,大家難得聚在一起。”

千雪笑著搖搖頭,她看著手裏的披風,忽然想起來:“這件披風早上沒見你穿著出去啊?”

喁煥躺進被窩裏,徉打著哈欠:“是麽?你記錯了吧,我披著出去的。”

千雪也不再多説,拿著披風準備放好,卻見到一根長長的發絲粘在披風上。她盯著這秀發,眼神靡朦交錯……

待房裏隻剩喁煥一人,他睜開眼,毫無睡意。

昨夜,管臨下了告別:“在這裏耽擱不少日子,我該回去了。”

喁煥和喁巽相視,他們知道這次是萬萬留不住他了。

管臨見他倆不説話,顧自飲酒:“怎麽,不挽留我了?”

喁煥在心裏罵道:留得住你麽!但他表麵不做出來:“該走的總留不住。”

喁巽也道:“你幫了不少。”説完,竟也沉默。

半天無人説話,管臨趴到他們麵前,用手晃晃:“不用這幅模樣吧!癟三……”

喁巽甩開他的手:“別煩我!”他拿著酒瓶走到露天廊上。

這一句話嚇了管臨和喁煥一跳。

“哎!……”管臨朝他叫:“你這算什麽意思啊!”

喁煥過去拍拍他的肩,他竟感到喁巽有些略微顫動,心裏暗暗詫異。

管臨懊惱地皺皺眉頭,他倚在朱漆門邊:“如果可以,把他帶到我那。”

喁煥和喁巽異口同聲道:“真的?!”

“哎……別……”管臨攤攤手,“對於她的病情……我恐怕真的無能為力。但這也是我能為你們做的。”

喁巽過去捶他一拳:“隻要你願意,就是大恩大德。”

管臨被捶得喘不過氣來,半蹲在那裏,他指著喁巽:“謀殺啊你……”

眾人大笑。

因第二天趕路,管臨喝多了便回房歇息。

喁煥和喁巽都喝得醉醺醺,卻無意安歇。

喁煥拿著酒壺跌跌撞撞挨在喁巽身旁:“十四……”

喁巽半眯著眼,晃著頭:“恩……”

喁煥指著他:“……告訴我……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已經感到身子失去中心,輕飄飄了。

喁巽尚不明白他,他推開喁煥的手:“什麽……什麽時候開始的……”知道已經醉了,還是不斷往肚裏灌。

喁煥卻不管,他湊到喁巽麵前:“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竟想……想不到……平日裏……冷麵的你……也會動情……”

喁巽把整壺酒迎麵倒,摔了酒壺,他站起來,頹然道:“從頭到我尾……沒有屬於我的東西……”他突然揪起喁煥的衣領,“十六……你説……阿瑪的寵愛……皇位……女人……哪一樣屬於我……哈哈哈……哈哈哈……”他狠狠地盯著喁煥,“沒有!從來沒有!沒有一樣屬於我!”

喁煥從沒見到他如此激動的時候,他酒醒了一半:“十四……”

喁巽意識到自己的失舉,他忙鬆手:“對不起……”背過身去。

“十四……”喁煥這才知道平日裏冷漠寡言的喁巽內心的痛楚。

喁巽施展輕功,縱身一躍到假山上,他翹坐在石頭上,任雨水貫穿全身:“明知沒有結果,我也不敢有多大奢望……可是……竟讓我默默看著她,巧笑倩兮……現在也遙不可及……”他悲戚地笑笑,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隔著幾步遠,喁煥恍然若失:“想不到……原來……你也用情甚深……”

想到這裏,喁煥心裏感到異常沉重,久久不能平靜。也不知過倆多久,才沉沉睡去。

過了半月,克多起程回蒙古。

喁琰自當吩咐大隊相送。尹兒和喁琰和好後,心裏也不落疙瘩,按時服藥,氣色慢慢好起來。

這日,喁琰處理好事宜後,親自來接尹兒。

到了寢宮,尹兒已差不多裝扮好。她今天著象牙色繡花蝶紋旗裝,淮兒正拿著扁方比劃著:“娘娘,您説是金鏤空鑲珠還是白玉嵌蓮荷紋扁方好?”

尹兒頭一抬,看到喁琰正靠在後麵嬉笑地看者她。她噙著一抹笑意,拾過扁方:“皇上覺得哪隻好?”

喁琰這才近身,為尹兒簪上,“白玉嵌蓮荷紋更顯嫵媚。”對著銅鏡,邪邪地咬住尹兒的耳垂:“尹兒,鏡中真是一對壁人呢!”

尹兒揚起嘴角:“我才不和你做壁人呢!”

旁邊的侍女竊竊私笑。

喁琰背過身,徉生氣:“原來尹兒另有他人!”

尹兒走到他麵前,他卻別過頭,尹兒踮起腳尖,親他的麵頰,喁琰卻一把抱住她不鬆手:“看你還狡辯……”

尹兒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嚷嚷道:“時辰快到了!”

喁琰這才鬆手,為他披上大紅猩猩氈鬥篷,“這樣多俏麗啊……”

尹兒嘟著嘴:“又沒下雪……也太紮眼了……”

喁琰刮刮她的鼻尖:“朕説好就好!”

果然,喁琰攜尹兒到行宮正門,眾人的視線便都挪移到他們身上。喁琰輕輕地握緊尹兒的手,尹兒回以溫笑。

經過懷妃麵前,她見喁琰招搖地與宓妃親昵,“哼”地一聲,別過頭去。

尹兒給皇後行禮:“皇後吉祥!”

皇後虛扶她一把:“妹妹好些了。皇上昨兒個説讓你也趁今天出來走走,本宮原本還想你身子受不了。來,柔妃,見過宓妃。”

皇後邊上的娜貝柔忙行禮:“給宓妃姐姐請安。姐姐果然傾城傾國!”

喁琰有些尷尬地笑笑:“這位就是……柔妃。”

尹兒淡淡一笑:“柔妃説笑了!要説美,柔妃也是美人!”

稍稍寒暄番後,喁琰便走到前麵會麵克多。尹兒走到合斕旁邊,見她臉色不太好,忙問:“合斕,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合斕拉著她,笑笑:“你來了……”

尹兒見她神色也有異常,問雙思:“貴嬪怎麽了?”

雙思吱吱唔唔,湊到尹兒耳邊:“主子有喜了!”

尹兒大席:“合斕,真的?!”

合斕羞澀地點點頭,而後又黯然低頭,“怕隻怕,像尹兒一樣,硬聲聲被旁人給害了……我才不敢噤聲……”

揭開尹兒的傷疤,她把眼淚回到肚裏。她握著合斕的手:“放心……孩子一定會平安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