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宓妃大吵一番後拂袖離去,這事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
在用早膳之際,聽到丫鬟們在議論此事。千雪駐筷,仰著頭對喁煥道:“好端端怎麽鬧成這樣?”
喁煥眉頭稍稍動了動,並不説話。
旁邊一個宮女遞上參茶,忍不住道:“聽宓妃宮裏的奴才説昨晚宓妃一個人出去,皇上沒見著娘娘勃然大怒。後來娘娘回來,兩人在內殿不知怎的就大吵起來,皇上就氣衝衝離開了……”
“騰”地一下,喁煥突然站起來,把這宮女和千雪嚇了一跳。
喁煥沒表情道:“你慢慢用,本王還有事。”説完,就離開了。
“哎……王爺……”千雪追出去,喁煥卻已在百步之外了。
千雪看了看天:“這麽陰晦……怕是要下雨了。珍奴,快拿披風給王爺,他隻穿了一件單衣。”
“是……”被喚作珍奴的丫鬟連忙進殿,過一會她出來,“福晉,王爺昨天那件黑氅
麽麽是不是收起來了?“
旁邊的麽麽聽到了忙道:“昨兒個老怒沒見著王爺穿著!”
千雪疑惑:“出去時我不是叫他披著麽?”她又吩咐,“拿那件紫貂披風,快追上王爺,再晚就見不著人影兒了!”
珍奴拿了披風就追出去,喁煥卻早已不見人影。
喁煥佇立在小橋上,麵對“煙波致爽殿”,欲走欲留。
他眼一瞄卻見璉兒領著葉荃急急忙忙往裏走。
喁煥叫出聲:“璉兒!”
葉荃和璉兒停下,見到喁煥,忙行禮:“見過煥王爺!”
喁煥走下來,見到葉荃,徉問:“葉太醫這麽早就來為宓妃娘娘探病?”
葉荃聲音有些沙啞:“璉姑娘説娘娘有恙。”
喁煥忙問璉兒:“娘娘怎麽了?”
璉兒臉頰被吹得有些青暗,她低著頭:“娘娘從半夜就開始發冷。”
喁煥皺著眉頭,捏拳:“一定是昨晚吹風受了寒!”
旁邊兩人抬頭看他。喁煥知失言,催他們:“快進去為娘娘看病吧。本王在這等著,若是嚴重就去召管臨。”
璉兒道:“王爺進殿歇歇腳吧,外麵風大。”
喁煥想想也是,就隨他們進殿。
葉荃見尹兒渾身冰涼,埋怨旁人:“不是叮囑了不讓娘娘吹風麽?”
懷兒想解釋:“……”
旎梓忙不迭拉住她,她溫笑道:“葉太醫,是我們護主不力。”
葉荃為尹兒診脈,心裏“咯噔”一聲。他勸慰尹兒:“娘娘自各兒的玉體還是要多加留意。”
尹兒隻動動嘴唇,並不答他。
葉荃開好藥方,遞給璉兒:“快去太醫院藥房抓藥給娘娘服下。”
璉兒拿著藥方望外走,她突然想起,對尹兒道:“娘娘,煥王爺在殿外。”
葉荃把旎梓拉到偏殿:“姑姑,娘娘是斷然不能再受涼了。再這樣,真是渾身乏術了。”
旎梓聽他這麽説,心裏感到不安,忙問:“葉太醫,娘娘的病是不是有變?”
“唉……”葉荃搖搖頭,“總之,盡心盡力照顧娘娘。”
喁煥在大殿等著。
璉兒掀開簾子出來。喁煥忙站起來:“娘娘怎麽樣?”
璉兒答:“葉太醫吩咐奴婢去拿藥。”她遞過手上的東西,“王爺,我家娘娘要奴婢把披風換給您。娘娘要奴婢謝謝王爺對她的關心。”
接過這件披風,喁煥用手觸摸,“代本王告訴你家娘娘,為人為己,善待自己。”
璉兒聽得有些迷糊,她還是應承著:“是,謝王爺!”
尹兒聽了璉兒替喁煥傳的話,在心裏反複琢磨。
喁琰自昨晚離開尹兒寢宮後,徑直回到東宮,避不見客。
懷妃腆著沉重的身子來找他。
小路子見了忙攔路。
“大膽!”瑪珠氣焰頗張狂,“竟敢攔懷妃娘娘!”
小路子不去理會她,他朝懷妃福身,“參見懷妃娘娘!”
“恩……”懷妃朝緊閉著的殿門看了看,“小路子,通報一聲,本宮要謁見皇上。”
小路子恭敬道:“回懷妃娘娘,皇上下令不讓人打擾。”
懷妃心裏有些不快:“你就説是本宮來了。”
小路子站著不動:“娘娘,奴才是遵旨辦事。”
“你!”懷妃見小路子這麽不給她麵子,臉色變得難看。
瑪珠指著小路子:“我家好言待你你居然不知好歹……啊……”話沒説完,他指著小路子的手被反掰過來,“啊……痛……”
小路子冷冷道:“奴才隻按皇上旨意辦事!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大言不慚罵本公公!來人,把這放肆的婢女拖下去!”
守衛忙上前。
瑪珠嚇哭了:“娘娘救奴婢……”
懷妃喝道:“退下!”守衛不敢再上前。懷妃怒視小路子,礙著他是皇上心腹,不敢得罪,她耐著口氣:“小路子,看在本宮麵上,放了瑪珠吧。本宮回去定好好管教。”
小路子這才鬆手,他警告瑪珠:“在宮裏,什麽身份的人該説什麽話,這點好好記著!別説本公公沒提醒你這丫鬟!”
瑪珠跪著連連點頭。
懷妃隻得回宮。
小路子見她們走遠了,忙擦拭額上的汗:“唯女子難養也!”
“小路子!”喁琰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後麵的大理石柱子後麵。
“皇上吉祥!”小路子上前,“皇上知道懷妃娘娘來了?”
喁琰揀了個石凳坐下,“這麽大的動靜朕不聽見才怪!”
小路子恍然大悟:“哦!奴才知道了,皇上真是的,讓奴才唱白臉!”
喁琰湊在他耳邊小聲道:“今天朕倒真見識了的本事啊!”
小路子臉紅了,他搔搔頭:“沒想到懷妃娘娘的丫鬟都這麽潑辣!‘
喁琰站起來,拍拍他胸脯:“路總管繼續當差!替朕擋駕!朕去勤政殿批閱奏章!”
小路子在後麵跺腳:“皇上!”
喁琰回過頭,審視四周,做個“噓”的模樣:“記住,別暴露朕的行蹤。”
到了勤政殿,喁琰卻無心批閱奏章。看著奏折,就浮現尹兒的麵容。他扔下筆:“該死!”
他走到窗邊,掌燈時分已過,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綿綿細雨。湖麵上霧氣磅礴,湖心上的亭子,幻在夢境。
有小太監進殿:“皇上,奴才把窗戶關上吧,不然殿內會有濕氣。”
喁琰正在沉思,回過神:“噢……”
小太監關好窗,朝喁琰福身:“皇上,該用晚膳了。”
喁琰頭也不抬:“朕不餓,給朕端杯茶。”
小太監應承:“喳!”
換了第二回燈火,喁琰不知不覺睡去。在夢裏,他見到了大紅的洞房,花燭爍爍燭光讓他迷了眼。掀開大紅蓋頭,笑靨如花的卻是尹兒。他執著尹兒的玉手:“朕知道你很羨慕你額娘有你阿瑪矢誌不渝的愛。今天,朕也為你布置了洞房,朕要告訴尹兒,朕會像你阿瑪待你額娘一樣待你好……”忽又到了“煙波致爽殿”,尹兒躺在**,生死未卜,他忿然淚下:“尹兒,不要離開朕,朕不能沒有你……”
喁琰恍然驚醒,他揩揩眼角,竟有一滴鹹鹹的東西。他再也忍不住,推門跑進雨中。
守衛的太監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皇上隻身跑出去,忙追出去:“皇上,外麵下著雨……奴才給您撐傘!”
寢宮內,滿屋子的奴才都勸尹兒:“主子,您都一天沒進食了,好歹也吃點東西吧。不然身子怎麽受得了。”
尹兒看也不看膳食:“撤下去。”
旎梓坐到她身側:“娘娘,您什麽也不吃,讓奴婢怎麽安心?”
尹兒看者她,半天隻道了一句:“本宮不餓。你們都出去吧。”
眾人隻得出去。
璉兒憂心忡忡:“姑姑,娘娘是不是在跟皇上慪氣?”
旎梓朝裏麵看了看,歎口起:“一對冤家……”
尹兒掏出胸前的玉墜,端詳,喃喃道:“天涯夢短,想忘了,綺疏雕檻。(1)”説罷,眼淚不爭氣落下來。
一方手絹輕拭,“看你哭,朕會心痛。”
尹兒挪開手絹,撲到喁琰懷裏:“皇上……”
喁琰緊擁她:“尹兒,是朕不好……朕再也和你吵了……”
尹兒哽咽到不能言語。
她觸到喁琰的衣服:“怎麽這麽濕了?”
喁琰眉尖泛著水霧,滿眼柔情:“朕急著想見你。朕不能失去你……”喁琰托著她的頭:“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2)”
尹兒吻上去,她吻得熱烈。她在心裏默道:我怎麽割舍得下你……
喁琰喚著她:“尹兒……尹兒……”
?雲尤雨,有萬般千種,相憐相惜。(3)
注釋:(1)選自王沂孫〈〈長亭怨慢〉〉
(2)選自卓文君〈〈白頭吟〉〉
(3)選自柳永〈〈浪淘沙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