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千雪如約來到鍾粹宮。

行禮坐下後,懷妃便熱絡地同她敘話,在一旁侍侯的陵秋亦時而有一搭沒一搭閑言幾句。千雪淺笑淺聽。

侍女換了第二盅茶,兩人隻略略呷了些許,便不再去碰。

漸漸的,懷妃開始有些沉不住了,開始略帶敷衍起來。千雪還是端做在椅上,細細品著香瓜籽兒。

終於,懷妃道:“今兒個邀煥福晉過來敘敘家常外,本宮還有一事望告之於福晉。”懷妃説話間,徉喝茶偷偷瞄千雪的反應。

千雪把手裏的瓜籽兒撒在碟裏,用手絹輕輕拭拭嘴角,不及不徐道:“哦……還望娘娘明示。”手心裏竟滲著細細的汗水,原來,她也是緊張期盼的……

懷妃向陵秋使個眼色,陵秋會意繼而轉身進偏殿。隨即帶出一個宮女模樣的人。

“這……”千雪看著這宮女又看看懷妃不解道。

懷妃手戴玳瑁嵌珠寶翠玉葵花指甲套輕輕撫著沉重的身子,由陵秋扶她站起。她緩緩走到那宮女麵前,朝她看一眼,朝千雪道:“煥福晉,在熱河時,煥王爺是否有一夜外出回去時少了一件披風?”

千雪幾乎控製不住情緒,她“騰”地站起來。忽發覺失態,故又坐下,她咳嗽一聲:“恩……是麽?我……忘了有這麽一回事……”

見千雪想極力掩飾,懷妃卻不揭穿,她朝那宮女道:“把你知道好好和煥福晉説説!”

那宮女跪下,開始娓娓道來:“那天一早,奴婢看到……”

千雪站起來朝外麵走,“我先回府!”

身子剛隱於門外,裏麵傳來:“奴婢見煥王爺一早就進了‘煙波致爽殿’,奴婢因好奇一大早王爺見宓妃娘娘?於是在外麵偷偷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奴婢看見王爺出來時手裏拿了披風。臨走時還不忘朝裏麵凝望一會……”

雖然知道喁煥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千雪聽了還是揪心地疼痛。她頹然地靠在旁邊的門欄上,她想:為什麽是尹兒,為什麽……

“聽聞宓妃娘娘那天夜裏受了風寒,想必是晚上在外待的時候不少!”懷妃在千雪背後道,“煥王爺空手進去出來是手裏又多了披風……”

千雪捂著耳朵,大聲道:“不要再説了!不要再説了!不要再説了……”到後來,她無力蹲下去,聲音低得連自己也聽不見。

懷妃上前搭著她的背,複又加上一句:“這些……是不是太湊巧了?”她兩眼發出兩道明亮的光,深得見不到底。

知道該離開這裏,可千雪的腳卻怎麽也挪不開。她驀地轉過身,狠狠地盯著懷妃的眼睛,“你到底想怎樣?”

見她突然用這樣的眼神盯著自己懷妃嚇了一跳。她繞千雪走一圈,緩言道:“煥福晉想多了。本宮不過是出於好心告訴你煥王爺一些私事。”説到“私事”的時候,她故意湊到千雪耳朵邊上,“怎麽做,煥福晉是個聰明人,就不必本宮説明了。”

千雪顫栗了一下,顧自離去。懷妃喚她,亦不去理會,眼看千雪出了鍾粹宮。

“知道為什麽煥王爺隻納你為側福晉麽?”懷妃在背後悠然道。

千雪終於停下腳步。

懷妃小心走下台階,侍弄院裏的梅花,“想必煥福晉聽説宓妃還是綰妃時曾半月沒見人影,連皇上要見都被太後駁了回來……”

千雪雖沒回身,但她的心在不住跳動,她能感覺到它的不安。

果然,懷妃道:“那不過是太後的幌子罷了!實則,太後是在拿她向煥王爺要挾!”

“不!可!能!”千雪蒼白地吐出這幾個字。

懷妃步步逼近:“煥王爺這才納你為側福晉!就算太後多善待你,入煥王府時多風光,別人口口聲聲不計你身份喚你一聲煥福晉……你,隻不過是側福晉。”

千雪怒道:“住嘴!”

懷妃卻不肯放過:“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過是喁煥為了上官尹向太後妥協的條件罷了!”千雪的帕子飄然落地。

懷妃把一朵梅花插在她的發髻上,似笑非笑:“誰説隻有她上官尹最美,每個女人隻要爭取照樣可以坐擁一切!”

別過頭,千雪終於踏出鍾粹宮。

在跨出門檻一刹那,懷妃在背後追加一句道:“他們在文淵閣會麵!”

當懷妃還盯著外麵的看時,陵秋悄然來到她身邊,她看看外麵,問懷妃:“娘娘,煥福晉會去文淵閣麽?”

懷妃信誓旦旦:“她會去的!”

陵秋有些顧及,“可剛才瞧她……”

懷妃看著她,忽然問她:“知道本宮為什麽為懷妃麽?”

“不是皇上一言‘朕懷卿心’?”

“錯了!那隻是你們的想法。在本宮看來,更像是本宮心懷信心!”懷妃説這話時,笑地意味深長,延著未融化的雪,滲到深處……

***********************************用晚膳時,待菜都上齊後,喁煥和千雪照往常一樣,席中偶爾説幾句話語。

突然,一個丫鬟看到千雪發髻上的梅花,驚喜道:“福晉什麽時候別上了梅花,戴著真好看!”

喁煥停筷看千雪,笑道:“我怎麽沒看到,還真是。怎麽想到別這玩意兒的?”

“哦……一時興起鬧著玩的。我現在就拿下來。”千雪説著就準備動手去拿。

“哎!別!”喁煥忙製止她,“挺好的餓,別拿下來,戴著吧。”

千雪笑笑,道:“是!”

旁邊的老麽麽道了句:“老奴有個侄女在宮裏,前些天説笑説道,那一天雪過後,皇上和宓妃娘娘在禦花園散步。突然,大阿哥從梅林裏跌跌撞撞跑到宓妃娘娘懷裏,把一枝梅花歪歪扭扭別在娘娘發髻上,甚是滑稽!”

千雪淡淡道:“是麽?”

喁煥卻聽得不住發笑,還想一會道:“那畫麵一定動人極了!”

回到房裏,隨身侍侯的丫鬟伺候千雪梳洗。把頭上的發飾都卸下來,放到一邊。千雪盯著這梅花發愣。

侍弄好後,千雪吩咐道:“你下去吧。”

那丫鬟乖巧道:“是!”

拿著東西正欲走,千雪喚住她:“把這梅花拿去扔了。”

那丫鬟道:“是。”拿了梅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