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之死,喁煥流放……幕幕傷心事壓在尹兒心頭,加重了她的病情,夜裏常常嗑血。看著帕子殷紅的血跡,尹兒深深地想念喁琰懷裏的溫柔。近來,因喁煥之事忙得焦頭爛額,政務經常忙到三更,就近在禦書房歇息。

葉荃為尹兒診脈時,眉頭久久不展。許久,他對上尹兒的眸子,疼惜道:“娘娘……”

“葉太醫……”尹兒知道他想説什麽,摒退旁人,當殿內隻剩他們兩人時,她才道,“告訴我……還有多少時間……”

葉荃不忍説,他輕輕道:“娘娘……何必呢……”

尹兒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她擠出一個笑容:“你幫本宮保守這個秘密,已感激不盡。”

葉荃聽不下去,他轉過身,揩開眼角,“娘娘別這麽説。”

尹兒遞過藥箱:“你回去吧,往後……不必再來了……”

葉荃可那著尹兒蒼白的臉,明明傷痛仍當作堅強,他把提份東西塞到尹兒手裏,福身:“娘娘,這是下管尋到一個良方,娘娘盡可一試。下官告辭。”

攤開手,尹兒拆開一看,走到旁邊的燭台邊將信紙化為灰燼。

是夜,皇貴妃帶著宮裏所有人來到懷妃處。

懷妃見來人是尹兒,對方臉色陰鬱。她款款福身:“皇貴妃吉祥!”

尹兒徑直在上座坐下,她一直朝懷妃看,並不急著讓她起來。

心裏知道尹兒深夜造訪不是好事,懷妃抬眼微笑,卻迅速朝旁邊的瑪珠使眼色。瑪珠會意,悄聲而退,尹兒卻道:“站住!”

今天必是一場硝煙。

懷妃顧自起身,她朝尹兒道:“皇貴妃深夜到鍾粹宮,不知何事?”

尹兒從懷裏掏出一方東西,叫旎梓遞到懷妃麵前,她的聲音似是愉悅:“懷妃可知這是誰的?”

懷妃自然不知,她冷眼瞧了一眼,聲音不帶任何色彩:“本宮怎會認識。”

“是麽?”尹兒到她麵前,攤開帕子,指著上麵繡著纖細小字:“你再看看。”

懷妃差點不能自製。縱使心裏波濤洶湧,表麵還是平靜,徉驚訝:“皇貴妃拿著煥福晉身前的東西,實是不祥。”

她掩飾靜,尹兒也不發作。尹兒朝門外道:“帶進來!”

門外的守衛忙拖進兩個人,懷妃大驚失色。

尹兒朝拖進來的兩個太監嚴厲道:“俱實以報,本宮會饒你們一命!”

地上的兩個看的襖懷妃,忍不住哆哆嗦嗦:“……是……”

懷妃上前威脅:“哪來的狗奴才!來人!”守衛連忙進殿。

尹兒神色淩厲,警告道:“誰敢!”

眾人不敢輕舉妄動。

尹兒朝地上的奴才示意:“如實招來。”

太監開始道出事實:“回皇貴妃,奴才本是冷宮裏的小太監。一日,有位宮女找到奴才,要讓奴才向皇貴妃帶信,説……是煥王爺讓娘娘前去文淵閣。”

另一人也道:“奴才是剛進宮的太監,一位姑姑讓奴才給煥王爺帶信……”後麵的話一模一樣。

懷妃揪住他們就是一巴掌:“住嘴!早知道本宮就該滅口!”

“你沒有嗎?”尹兒指著被旁人拉住的懷妃,狠狠道:“若不是我早一步,恐怕,他們早在地上做魂了!”她嘴角輕蔑一揚,“可你不知道,我曾到大牢見過喁煥,偶然知曉那天的發生的事。”

地上的兩人嚇得臉色發白。

懷妃掙脫阻礙,上前晃動尹兒的肩膀,像是要將她活吞:“我沒有讓她死,是她自己傻,破壞了我的全盤計劃!”

尹兒伸手摑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是為千雪打的!”她淚滿盈睫,“知道為什麽她不對我動手麽?那是因為她善良!

懷妃哈哈大笑:“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姊妹偷情,竟不為所動明竟傻到引火**!哈哈哈……”

尹兒一字一句道:“我從未做過半分對不起皇上的事!”

懷妃突然朝門外奔去:“我要去找皇上!”跌撞到門口,撞在一個人懷裏,抬眼,似找到救星:“皇上救我!”

喁琰看著她,並不出聲。懷妃感覺到什麽,她掠過喁琰,隻見後麵跟著各色後宮妃嬪。她嗤嗤笑道:“都來看戲!”

皇後母儀天下,此時自高處看她,冷然道:“懷妃平日驕縱也罷了,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無人言語。

突然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奶娘抱著宵容出來。懷妃滿臉淚痕撲上去:“宵容……”

孩子哇哇大哭。

皇後正欲讓人拉開,喁琰向她示意,他還念著她是格格的娘親。畢竟,曾同床共枕。

尹兒緩步走到懷妃麵前,看到小格格正衝自己額娘咯咯笑。尹兒的聲音如從遠處飄來,進入懷妃耳裏:“用天山雪蓮時,你可曾想過那也是一個無辜的孩子。”懷妃跌坐在地上。她跪著拉住尹兒的衣角:“求求你,格格還小……”

怕見到宵容天真無辜的眼神,尹兒抑製住心裏的絞痛,她用力離開懷妃的手。麵對仇人,她無法做到釋然,她不是神,也有悲傷。雖然她也憐憫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但當她懷裏的孩子流出殷紅的血淚時,尹兒知道,她永遠不會原諒凶手。

尹兒費力朝殿外走去,整個皇宮還是燈火明亮。她頭也不回,隻身離開。她覺得自己也是個凶手,宵容自小便要失去額娘。

喁琰在潮湖邊尋到了尹兒。她孤身站在柳樹下,讓人看得直心疼。

喁琰道:“若是當日在在這裏煥弟認出了你,你説朕會不會失去你?”

似在昨日,樹下羌笛,假山上那個翩翩身影已一去不複返。

尹兒迎上她的目光:“若是如此,你會裝作不認得我麽?

“怎麽會!”喁琰低頭淡淡透過幾些須氣息,“要朕不記得尹兒,朕狠不下心……”

溫柔的眸子貪戀此刻完整的愛戀,尹兒啜泣:“原諒我……”她怕,怕有一天抽手離去時,喁琰會恨她舍棄他一人在這世上。

和尹兒朝夕相處,喁琰幾乎忘了自己是個帝王,皇帝應對眾妃嬪如出一轍,但方才見懷妃被貶去冷宮,除了些許憐惜,他竟感覺不到其他感覺。喁琰撫著尹兒的背,道,“不會,是朕對不起你,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

尹兒在心裏摸摸虔誠祈禱:“我怕一個人的寒冷,讓著溫暖的懷抱更長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