喁巽跨下馬,揾去滿臉的汗珠。修十聞到馬蹄聲,出來開門,“巽王爺來了。”修十從喁巽手裏牽過嗎的韁繩。

仰頭朝東方望,太陽隻得露出一條縫,喁巽還是汗流不止,他走進院落,四周無人,壓低聲音問修十:“他們都還沒起?”

修十點點頭,把馬牽進馬廄,喂了些草食後出來道,“這幾天先生老是待在藥房,連夫人都不敢打擾。歇息時都已經三更了。”

“管臨待在藥房?”喁巽窯了一瓢井水衝涼,涼意也在那一瞬間凝住,“為著什麽連若容也不敢打擾?”

修十遞過來一塊毛巾,讓喁巽擦臉,“先生沒同小的説。”

“噢。”喁巽把毛巾遞還給他,“你去看看喁煥醒了沒?”

修十進內屋,喚了聲:“煥王爺。”

喁煥過來開門,似有倦意:“修十?何事?”

“巽王爺來了。”

“噢?”喁煥看看外麵,“這麽早?”他披了件褂子走到外麵,“十四這麽早。”

見他起來,喁巽走到他麵前,“明日就去熱河了。今日抽空來,回去還有好些事宜要打點。”他湊得離喁煥近些,“十五他……”

喁煥忙示意他停下説話,他看了看西屋,沒有動靜,他眼裏一隱下一抹異樣,對喁巽道:“去外麵説。”喁巽自然會意,點點頭。

清晨,知了已開始鳴叫,更顯得煩躁。深山樹木蔥鬱,可陽光還是斑駁在各個角落,遍地燥熱。不多時,倆人額上滲出細細的汗珠,便尋了出綠蔭庇佑的古木下歇腳。

喁煥坐在一塊大石上,問喁巽“宮裏怎麽了?”

喁巽看著他張張嘴,掠開目光,“十五他……”

“他還是天天待在乾清宮日思夜想?”喁煥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椏,“皇額娘怎麽説?”

“唉……”喁巽少有地歎歎氣,“知道柔妃嗎?”

“柔妃?”喁煥迅速在頭腦裏搜索著這個稱謂,喁巽見他似乎不記得了,提醒道,“克多的妹妹。”

喁煥這才想起來,他抬起頭,正看到喁巽眉頭微皺,頓時神色凝重,“怎麽了?”

喁巽笑了笑,那笑竟有些説不出的牽強:“現在後宮,人人都説柔妃堪比之前皇貴妃般受寵。”那笑,到語末處,變地略帶譏笑。

可喁煥卻不説話。

喁巽似乎有些激動,他的臉漲得通紅,許是太陽直射的緣故,顧自説下去:“遇到一個上官尹,我還以為他有多癡情。現在,夜夜專寵,不上早朝,活是一個個昏君!”

“十四!”喁煥忙遏製他往下説,過去拍拍他的肩,道,“他也不好過……”

“哼!柔妃……當初我本以為他是酒後失態才納她為妃。”

喁煥突然想起什麽,道“聽聞柔妃和尹兒長得相似。”

聲音帶著冷冷的鼻息,喁巽徉做驚訝:“我怎麽看著一點都不像?”

喁煥沉默。此時,豔陽高照,暑意更甚,上麵流淌下來的溪水竟隱隱熱。喁煥駭然道,“這事別被尹兒聽了去……”正説著,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哧”聲,“誰?”倆人驟地警惕。

無人應聲,隻見一隻鳥兒自林中飛出,撲騰著翅膀,在空中盤旋幾圈又折返到樹梢中央納涼。

喁煥和喁巽相視一看,小心翼翼地尋覓去。樹林深處偶爾有蟬鳴倒不惹人煩,倆人走近一看,駭然,尹兒提著筆在練字,鬆煙墨裏的麝香若有若無散發著清香。

尹兒見來人,並不停手,繼續書寫,口裏道,“喁巽也來了。”

“呃……”喁巽反而有些促口。

最後一筆落下,尹兒放下筆,對他們道,“早上起來有些早,竟忘了吃藥,我先回去。”説罷她收拾器具整囊離去。

喁巽啞然,半晌道:“怎麽辦?”

喁琰過去拾起尹兒落下一張紙,他看罷遞給喁巽,娟秀隸書卻多了幾分猶豫:“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他望著尹兒離去的方向,神色若有所思。

回到住所,尹兒的眼眶已紅了大半。若容正遇見她回來,打招呼道:“上官姑娘回來了。”

“恩……”尹兒低著頭。

若容放下手上的東西問:“怎麽了?”她低頭看尹兒眼眶泛紅,忙道:“發生什麽事了?”

尹兒抬頭摸摸臉,強笑道:“哦……天氣太熱了,我去河塘洗洗。”説罷她進屋放了東西就往外走。

雙腳浸在清水裏輕輕劃著水波,忍耐很就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尹兒怪自己,明明聽到他從她的失蹤陰影裏走出來,為什麽還會無名抽痛?淚水無聲落在河塘裏,與水融為一體,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