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容目光尾隨著尹兒,她輕輕搖搖頭,眼角一瞥卻見到喁煥匆匆回來。經過河塘邊,她看見尹兒低頭坐在那,知她是聽見了他和十四的談話,心裏一陣懊惱,他欲去欲留。

喁煥抬眼閃過一絲無奈,看見若容朝他作個“噓”的手勢,又指指尹兒,招手讓他過去。

“什麽事?”喁煥低聲問她。

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若容掩嘴淺笑,見喁煥正有些微怒地盯著她看,她忙正經道:“發生什麽事了?”

“發生什麽事?”喁煥凝望外麵那抹身影,訕訕笑,“我也想知道發生什麽事……可……”他的笑,在若容看來是泛著苦澀的,“十四來過,他説宮裏現在有個柔妃,皇上寵幸如當日皇貴妃……”

若容瞧著他,小心翼翼道:“被上官姑娘聽到了?”

想到那句:“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喁琰無名冒著對著喁琰的火:“十五……你知道嗎?人説柔妃似另一個上官尹。”

“啊?”若容忙驚訝地掩嘴,“荒唐。”

“對!荒唐!”喁煥猛地抬頭,他正欲走出去,卻被若容一把拉住,他狐疑地望著她。若容迎上他的眸子,他的眸子如當年般深邃迷人,隻是此時又多了幾分隱隱憂慮,這憂慮來自另一個她。若容鬆開他,若有若無笑道:“我去。”

喁煥伸手欲阻:“可……”若容早先快他一步挪移到了尹兒身旁。尹兒呆呆地望著河塘裏的水草,並未發覺身旁多了個人。

“天兒這麽熱,我也來消消暑氣。”若容一骨碌地也脫了鞋把雙腳放在清冽的水裏,閉著眼笑嘻嘻道。

尹兒被嚇了一跳,見是若容,忙順手揾去淚痕,“哦……管夫人……”

她這個小小的動作卻早被若容瞧見了,她故意裝做沒看見,用玉腳輕輕劃著水,泛起漣漪,愉悅地笑著。她對尹兒説:“我覺得深居陋室也是一樁美事。”

“自然。”尹兒有些被她感染,她由衷道:“管臨對夫人很好。”

提起管臨,若容臉上流淌過女人特有的紅暈。她看著尹兒,眼光有些沉迷:“你知道嗎?我是當今皇後的妹妹。”她説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説一件不相幹的事。

尹兒卻著實被驚了一下,以若容的容貌儀態她知她身份不平常,卻萬萬沒想到她與皇後是姊妹。

見尹兒隻懵懂地看著她,若容特別留意她眼裏的那份純淨,她有些感動,“你的眼睛很美。”

“恩?”尹兒見若容看著自己,隻是在説她,忙把眼光投向別處。若容卻繼續説:“我認識喁煥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他對誰這麽癡情。”

這下尹兒轉過頭看著若容,似乎更疑惑了。若容卻笑笑,眼光沒有一絲波動,“那時,我,姐姐,還有喁琰、喁煥、喁昕、喁巽我們好多是一起長大的。”説到這裏,若容的嘴角還是泛起了笑容。她仿佛回到了過去,訴説那段她幾乎以為忘卻的過去,“姐姐的閨名叫寄容,從小我便知道她是喜歡喁琰的,而我,卻心於喁煥。”她嗤嗤的笑。

尹兒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若容,她到底想説什麽?

若容隻瞧了她一眼,繼而又道:“那時,我和姐姐都知道我們其中一人一定會母儀天下成為皇後。我們舒穆祿家一直是朝中重臣,我們姐妹誰成了皇後自然就如虎添翼。”若容有些嘲諷似的,“那是喁琰做為皇儲即位時,姐姐曾當著全家人的麵大笑,那笑就如這將來的皇後寶座是她囊中物。再後來,由皇上做的主,她成了太子妃。”

到了這裏,尹兒忍不住問:“那你呢?”

“我?”若容指著自己,頷首,半晌才道:“喁煥從未喜歡過我。都是我自己一相情願罷了。”她捧起一窩水,撲在臉上,長長地吐出口氣,“其實姐姐有何嚐不是一樣,喁琰隻把她當做妹妹。隻是當時,他意識太子,上麵又有他父皇壓著,別無選擇。”

這個,尹兒倒從未聽誰提起過。喁琰,喁琰,你常説帝王無奈,原來竟要承受這麽多……

“本來,我阿瑪也曾向皇後,也就是現在的太後提起過把我許配給喁煥,可喁煥一口拒絕了。女孩子家遇到這樣的事畢竟很丟臉,我也顧不的那麽多,追著喁煥跑出來,結果半路上遇到了管臨。”説起管臨,若容還是有些頭疼,她用手按著腦門,長歎,“就這麽冤家路窄地撞在了一起。”

聽她這麽説,尹兒笑出聲來,“原來你這個夫人是管臨半路撿來的!”她笑得“咯咯”彎下腰來。

“是啊。”若容自己也笑了出來,隨即她眼眸黯然:“隻是,舒穆祿家容不下他的出身,你也知道他又是這樣的性子……最讓我耿耿於懷的是,連姐姐也和所有人一樣阻止我們在一起……”説這話時,若容的眼眶泛紅了。

尹兒輕輕握著她的手:“都過去了……”

若容又用另一隻手去握著尹兒的手,她寬慰道:“我當時就想,喁煥是不會娶我的,除了管臨,就是其餘八旗子弟……還不及管臨……我就偷偷跑出來和他一起,直到現在……”她現在是滿足的。

尹兒恍然大悟:“怪不得管臨這麽痛恨皇宮。”

若容笑著點點頭。她看著尹兒,認真道:“除了喁煥我還有管臨,其實,你也一樣,除了皇宮裏那個喁琰,你還有喁煥。我和他相識這麽多年以來,他從未對誰這麽癡情過……”

尹兒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他忙製止她往下説下去:“可……”

“聽我説。”若容繼續説:“喁琰除了姐姐還有你,沒了你,他還有柔妃,往後,他還有很多個還有。可是喁煥卻隻有你一個。”她的目光很認真。

“不……”尹兒慌忙起身,她有些不能反應過來,甚至有些懊惱,“不要再説下去了。”顧不得整理衣裳,她急急地跑回屋。

喁煥見尹兒慌張跑進屋子,也沒跟他打招呼,感到奇怪,他衝若容道:“喂,你都説了什麽?”

若容朝她作個手勢,待喁煥走近了些,她湊近她道:“我隻是告訴他在你和喁琰之間誰最合適罷了。”

“你!”喁煥有些惱怒地指著她吼。若容卻還不知好歹地衝他笑。

“你們!”管臨不知何時衝到他們麵前,他“騰”地摟過若容,朝著喁煥的右肩就是一拳,“你對我夫人在做什麽!”

喁煥還沒反映過來已重重的吃了一拳,他捂著被管臨打重的地方,指著管臨:“這麽多年了,你還提防著我搶若容……”

若容無奈地朝他攤攤手:“他就怕我跟你跑了。”

“哼!”管臨紅著臉對喁煥狠狠道:“當年是你拋棄她,現在你可不要下手!”

喁煥被他那一拳打得無力説話,隻狠狠回敬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