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兒駕著馬一路快跑,到了三岔路口,啟明星明亮。她拭拭臉上的汗水,看了看三條路,沉思半晌,猶豫不決。

這時,傳來一陣鳥的撲哧聲,她放眼望去,一群候鳥張開翅膀,成一隊狀,從她的頭上經過。

她臉上露出了笑,此時的江南雖不似春景明媚無限,卻也黃樹黃草,白雲依舊,候鳥四起,掠過淺水竭石,飛往南方亦是良策。她抓緊韁繩,喝道:“駕!”隨即,馬蹄後滾起陣陣塵煙。

“站住!”前方有喝令,尹兒急忙收緊繩子。她定睛一看,是官府的轎子。糟了!尹兒暗叫一聲,不知是何人,被識**份就麻煩了!但她隨即鎮定下來,她此時穿著男兒裝,一時半會應該無礙。

前麵的人朝轎子裏的人細細稟報後,派兩士兵前來:“我們大人問,你是誰?一大早駕著馬進城又何事!”這兩人粗著嗓子,大大咧咧,尹兒一陣皺眉。但她又怕惹上麻煩,隻得道:“幾位大人……”她隨即想到自己現在身著男裝,不免提高嗓子:“我從京城來,正趕往南方。”

這兩人從頭到尾大量她一番,兩人交頭接耳一番,一人回去稟報。過會那人衝尹兒招手道:“我們大人要你近些説話。快下馬!”

尹兒無奈,隻得下了馬,向轎子靠近。她依禮鞠躬道:“拜見大人。”她想,此地已出了京城,往下便屬江南地帶,按漢禮應該不會錯的。

轎子裏的聲音低沉,聽起來三四十歲左右的模樣:“不知閣下一大早趕路所為何事?近來皇上大選秀女,各地不斷進獻美女,所以上頭要各地巡撫衙門加緊地方治安。”

拿皇上的事調侃,看來此人有點麻煩。尹兒隻低著頭,道:“大人,在下原在京城當值,幾天前,有朋友托信來告訴我,爹爹有事召我速回,這才急匆匆趕回去。”

“哦。原來如此。”轎子裏的人道,“阿琮,讓他走。”

轎子邊一個年長點的人福身道:“是,老爺。”他朝尹兒揮揮手,示意讓她走了。

尹兒心下一口噓氣,總算無礙,她拱手道:“謝大人。”駕上馬背,經過轎子邊時,她赫然聽到裏麵的人道:“慢著!”

尹兒一驚,險些鬆了韁繩:“啊……”

那人從轎子裏走出來,吩咐下人,“拿下他!”

尹兒不由叫道:“大膽!”眾人聽下,朝那大人看看。尹兒看著那人,和六王爺喁顯差不多年紀,身著湖藍馬褂,眉目間透露出一股氣韻。

這人走進尹兒,不由笑道:“你有三個地方露了馬腳。”

尹兒知道她已經渾身乏術了,不禁反笑。

“第一,你用了‘我’字,沒有當差的敢自稱我,第二,本官説讓你走,按理説你該先避退,等本官離去再騎上馬,可你是當仁不讓,第三,哼……我是否該稱呼你為姑娘?”

心裏一凜,尹兒想今天遇到了麻煩,她正欲開口,卻見有人從遠方駕著馬前來。那人跳下馬:“誰是江蘇巡撫李萬行?”

被稱做李萬行的忙福身:“下官正是。”

這侍衛道:“昕王爺派在下前來交與大人一樣東西。”説罷,他遞給李萬行一份東西,像是批文。

尹兒暗笑:原來喁昕一路派了眼線。

果然,這人看了東西後,朝尹兒看看,揮揮手:“全退下,讓這他走!”

尹兒朝這侍衛道:“替我謝謝昕王爺。”她不敢逗留,駕著馬急急逃離這是非之地。後來的途中,雖然有一些小麻煩,但總有喁昕的人馬出來效力,待進入江浙地帶,尹兒對一個前來為她付帳的小廝道:“回去和喁昕説,謝謝他一路派人照應,我已安全到了,請他放心。”

這小廝看來不敢貿貿然領命回去答複,尹兒立嘛馬寫了一封信給他:“帶回去給王爺即可。”

譴走喁昕的人馬後,她方去了運河邊坐上了小船,她對船夫道:“西裏關。”

那船夫有些疑惑:“西裏關那麽偏遠,公子前去幹嘛?”

尹兒淡淡一笑,心裏還是有些苦澀:“我的親人在那邊。”船夫不再多問,撐著船篙平穩前進。

闊別十年,她還是又踏上了此地。上了岸,尹兒覓原來的住所,她看到一位老者站在原子裏灌溉花草,她失口喚:“阿瑪!”

上官易治抬起頭,看到來人,不敢相信:“尹兒?”他推開小門走出來:“是你麽尹兒?”

尹兒上前:“是我,阿瑪,尹兒想你了。”

上官易治細細端詳了眼前人,點點頭不斷喃道:“是是是,是我的尹兒。尹兒,阿瑪以為你真的……”雖然宮裏人沒有明説尹兒失蹤事,但也已經判定皇貴妃不在人世。他還以為他的女兒真的……

“沒有。”尹兒揩去他臉上的淚:“我還活著,沒見過阿瑪,尹兒怎麽舍得就這樣離開……”

上官易治理,舒心笑道:“阿瑪知道尹兒孝順,不會不吭聲響就走。”

看在和阿瑪頒白的銀發,尹兒有些淒苦:晚年時,阿瑪一個人孤零零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