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庭院,尹兒看到滿園菊花,碩大的花朵,放眼望去,像層曾流雲浮散開來,千變萬化。上官易治道:“記得你額娘生前説過,菊花開了,我們就歸隱。現在我在這裏種滿了菊花……希望她不要怪太遲。”

尹兒扶他到石凳上坐下:“阿瑪,我一直很愧欠,如果不是我……”

上官易治道:“尹兒,你額娘始終是要走的,我是留不住她的。在她走之前,把你帶到世上,阿瑪已經心滿意足。”見尹兒眼中的不定,上官易治拍拍她的手,笑言,“當初和猗念在一起時,我們説好不管能在一起多久,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

尹兒知道阿瑪是在提醒她,她“簌”地落下了淚:“可是喁琰是當朝天子。一路南下,我聽了很多人叫他昏君……原來他是一位英明的帝王,我不希望因為我……”

上官易治歎歎氣:“阿碼知道。可是他找不到你,便會一直做昏君。”

尹兒一怔。她的心驀地絞痛起來:“阿瑪,我該怎麽辦……”

上官易治安撫她:“你已經長大了,阿碼不能為你做主,你自己慎重考慮一番。”他起身走進屋內,末了,他道,“喁琰曾微服到過此地。”他看到尹兒的震愕,緩緩道,“他説,以前剛登基,一心為天下,處處提防慎重,像在刀口上。直到遇見尹兒,他這個做帝王的才知道,世間,還有美好……”未完,尹兒忿然淚下。她再也忍不住了,直奔她要去的地方,那個活在刀口的人的身邊。她一直在心裏道:喁琰,對不起,傷害背棄了你……

上官易治露出了笑,他喃喃道:“他還説,做過了皇帝已經足夠,哪天不當皇帝又何妨……”

……

三天後,尹兒站在西華門口,輕飄飄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身上。今年京城的天冷得特快,秋末便下了第一場雪,風呼呼地吹,吹得人臉頰疼痛。尹兒輕輕道:“冬天來得這樣早。”。還記得,當時,就是從這門她走進了皇宮,那年的大雪下得沒這麽早……一個人駐在宮門口良久,她的身上飄滿了雪花,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她的衣服。

“何人在此?”有馬車輾輪聲,尹兒忙回頭,見一馬夫駕著一輛馬車,他穿著蓑笠,坐著前麵,“大人問你話呢!‘隻見馬車裏的人掀起簾子,這一掀,倒嚇了一跳:”娘娘……“

尹兒定睛一看,這麵孔甚是熟悉。

那官人走下來:“微臣張知已給皇貴妃請安。”

尹兒這才想起他便是那個倔強的官吏。他頷首示意:“張大人別行禮了,我已經很久沒回宮了,不習慣這些虛禮了。”張知已抬頭看她,她又瘦了些,男兒服也遮不住纖瘦的身段,臉上布滿了灰塵,像是連夜趕路的勞累所致。

張知已哽了哽喉嚨,方道:“娘娘進去麽?”他説著話時是矛盾的,他想她回宮,宮裏便有了生命,他又怕她遭難。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他隻是一個下臣,隻能問她,進去麽?

尹兒望了望宮闈,點點頭:“我現在身份不方便,有勞大人領路了。”

張知已知道她已經做好了決定,拱手道:“娘娘,這邊請。”

一步一步,似千斤重。尹兒跟在張知已身後,順利至西華宮進,她吸吸氣:“還是回來了。”

張知已頓足:“娘娘真決定要這麽做?”

尹兒無聲地笑,她低頭笑時,讓人總感覺有些蕭索,此刻她卻昂著頭,肆意笑,“是的。我決定回來。”雪花拂過她的臉,暖融融。

張知已見她如此説,不知是喜是悲,他隻道了句:“微臣祝福娘娘。”

尹兒抿著嘴點點頭:“大人就送到這,我自己走就行。”

“送娘娘。”

尹兒直直朝“乾清宮”走去,腳印留在錯綜複雜的雪地裏,看著她的背影,張知這才已知道,原來自己一直當上官尹是皇貴妃,因為她的背影看起來單薄,其實非常驕傲,一如她説出那句:“我自己走就行”如此堅定決然的話,明知道前方可能不是她要去的地方,還是義無返顧地走下去,堅定不移。

他想,皇貴妃可能想穿過雪地得到另一番景象吧,雖然那番景象和其他的景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