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片筍衣均勻地裹著油脂,潤潤的◎

吃了點蒸水芋頭墊墊肚, 顏煙回到院裏,和黃秀蘭一起幫忙。

水芋頭的汁液不小心弄到手背, 奇癢難耐,大伯母遞來兩雙橡膠手套。

她返身拿一隻瓷碗,往裏抓進一把幹貨,以熱水泡開。

顏國華和黃秀蘭帶來的一扇排骨,一半放瓦罐裏燉著,另一半排骨跟水芋頭一起上鍋蒸熟。

處理完水芋頭,見大伯帶著鐵鍬和背簍往屋後走,說是挖點冬筍,下午給她們嚐嚐鮮。

冬筍, 隻在立冬前後才有的特殊食材。

竹筍味甘,筍肉鮮嫩, 是一道充滿了時節色彩的美食。

冬筍佐以臘肉, 可以冬筍燜肉, 或是油燜冬筍……光是想一想, 令人流口水。

顏煙一聽,立馬來了極大的興趣。

她拿到小鏟子,屁顛屁顛跟過去。

上半年,顏煙和嫂嫂宋錦一起挖過春筍, 積累到了經驗,隻需目光一掃, 瞄見平整處出現小鼓包或是裂縫,便知泥巴裏埋著好東西。

一鏟子下去, 扒開泥土, 果然叫她瞧見泥土裏褐黃色的筍子, 幾乎魚泥土的顏色融為一體, 不仔細瞧,發現不了它。

因為未接觸過陽光,它的幼筍肥嫩,鮮美厚實,斜斜躺在泥巴裏,嬌憨可人。

她刨出的筍子,個頭較大,被顏國棟掃見,他掂量掂量:“運氣不錯 挺沉,得有半斤重。”

顏煙有點高興,市場裏賣的冬筍可貴了,十多塊錢一斤,撇去外麵厚重的筍衣,裏麵不剩多少肉,挖到這麽大的冬筍,跟白撿錢似的。

又刨出幾個,二伯和顏國華來了,看女兒麵朝黃土,背朝天,刨泥巴刨得哼哧哼哧起勁兒,於是勸她:“歇息喘口氣。”

顏煙拒絕:“我不累啊。”

挖筍子太好玩啦。

一刨一個,成就感滿滿。

又刨出一個肥碩的冬筍,顏煙笑得兩眼彎彎,問爸爸和二伯:“這個大不大?”

她高興就好,顏國華:“……大。”

“挺大。”頓了頓,顏國梁絲毫不客氣說:“你多挖些,一會兒給我也帶點回去。”

顏煙:“好。”

正要挖下一個,聽見後門傳來黃秀蘭的聲音,喊她們開飯了。

在大伯父的要求下,二伯幫忙拿背簍,顏煙直起腰來,才感覺到疲憊,也毫不客氣把鐵鏟子交給二伯。

他嘀嘀咕咕:“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顏煙:“我挖的冬筍,二伯還想不想吃了。”

顏國梁一噎,又不甘說:“我也挖了蓮藕。”

顏煙哦一聲:“好像是哦,那鐵鏟子給我吧!”

顏國梁大度說:“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

已經畢業了一年的小孩子,顏煙:“……”

回到院子,顏煙用刷子把鞋底刷得白白的,這才洗把手,來到堂屋的飯桌。

上午剛從藕塘裏挖出的蓮藕,此刻已經被主人端上餐桌。

成熟後的蓮藕,適合煲湯,可謂一絕。

大伯母盛了一碗蓮藕排骨湯,遞給她,碗裏足足的肋排骨,隻有少量的藕塊說:“你們買的排骨好新鮮,煙煙多吃點,好好補補身體。”

看著碗裏堆得滿滿的排骨,顏煙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吧,大伯母的愛沉甸甸,她隻能接受。

燉了快兩個小時,燉得排骨的骨頭都快酥了,一扯皮肉,立馬脫骨。

骨頭裏的骨髓,也被她嘬出來,油汪汪,比肉還香。

啃了一碗排骨,啃得有點膩味。

她夾起碗裏唯一一塊蓮藕,懷疑這塊是漏網之魚,不小心被大伯母放進來的。

現挖的蓮藕是糯的,能拉出藕絲,沒有洪鄉蓮藕吃起來粉糯糯,綿綿沙沙的口感。

藕湯鮮甜,喝下後,胃裏暖意融融。

老藕做湯,新藕被切成片,做成一道酸辣藕片,十分開胃。

新藕脆爽,幾乎沒有藕絲,咀嚼間,回味是一陣蓮藕的甘甜。

剛吃下幾片脆藕,大伯母把排骨蒸水芋頭挪到她麵前:“這個吃著香,煙煙你多吃點。”

顏煙生怕大伯母熱情給她堆一個滿碗,趕緊說:“我自己來。”

排骨蒸水芋頭,排骨和芋頭都被拌了米粉,加了各種調料攪拌均勻,水芋頭在下,上麵用排骨一層層鋪開。

當熱氣上來後,排骨表皮的肉質受熱,蒸出的湯汁和骨髓,緩緩流瀉,落到水芋頭上,滋潤了寡淡的水芋頭,一點不浪費。

如果說藕塘裏的排骨,味道稍淡,更注重原滋原味。

粉蒸排骨則是用食鹽提前醃製過,蒸熟的過程中,鹽分和調味料沁入到肉裏,鹹香適宜。

撕扯一塊排骨,它的肉質在口腔裏鮮嫩多汁,不幹不柴,風味絕佳。

一扯,骨肉分離,骨頭上緩緩流動著油花花的肉汁兒,一口嘬掉湯汁,她扔掉骨頭,又拿起一塊品嚐。

大口吃肉,大口啃排骨,嘴巴裏包著一汪鮮嫩的肉肉,太滿足啦!

粉蒸水芋頭,軟爛到筷子都不好夾起來,必須用勺子去舀。

排骨的湯汁和油脂包裹住水芋頭,保存了芋頭裏水分,使得它吃起來入口即化。

芋頭蛋小而軟糯,油潤潤,像是冰淇淋一樣,在舌尖綿綿融化開來。

不由得,叫顏煙想起飯前吃的糖蘸水芋頭。

連皮上鍋蒸的水芋頭,蘸白糖吃,甜甜軟軟,香香糯糯。

排骨蒸水芋頭,口感鹹香,因為被大量的油脂包裹,偏水嫩些,芋頭肉軟嫩無筋。

粉蒸芋頭淋上一點點香醋,醋香綿綿,更是勾魂。

芋頭兩吃,各有風味。

一碗排骨蓮藕湯下肚,啃了許多粉蒸排骨和芋頭,吃得飽飽,正準備放下筷子,桌上的另一道菜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好像是幹筍衣燒肉,這個不多見。

筍衣,顧名思義,以春筍的外衣殼為原料,選用鮮嫩部分,經過蒸煮、晾曬後,成為了幹筍衣。

不管吃得多飽,她也得嚐一筷子,讓自己知道是個什麽味兒?

不然晚上睡覺的時候,想起這茬,想起沒有吃到的筍衣燒肉,又饞又餓,又後悔自己當時怎麽不多吃一筷子。

今天吃肉吃得多,犯了膩味,她隻夾了一筷子筍衣。

淡黃色的筍衣幹,泡發後,黃裏透著淺白,用幹煸後的五花肉一起燒好,每片筍衣均勻地裹著油脂,潤潤的。

筍衣薄到幾近透明,看著很脆嫩的樣子。

入口是收幹湯汁後,五花肉獨有的油潤,初時很一般,當牙齒切割到筍衣時,它的脆嫩,讓人驚訝。

味蕾天翻地覆,肥油的滋潤,肉香與筍衣的清香交織,讓筍衣的口感脆嫩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筍衣的口感,不比筍子差,因為薄薄的片裝,更易吸收湯汁裏的油香肉香。

看似油水足,吃著不膩,脆生生,好下飯!

她用五花肉裹著筍衣,一起送來,五花肉的油滋滋,和筍衣的脆嫩交纏,口感好豐富。

飯後,歇了會兒。

大伯母給院子裏晾曬的疙瘩莖塊翻個麵,讓兩麵都曬得蔫巴些。

顏煙也跟過來幫忙,拿起一個瞧瞧:“這是洋薑嗎?”

大伯母嗯一聲:“晾了四五天,今天曬一曬,差不多可以醃製放壇子裏。”

洋薑,又叫菊芋,鬼子薑,它開的花黃豔豔,每年十月份底,或是十一月初是收獲季節。

它跟黃精一樣,收獲的果實,都是埋在土壤裏的根莖塊。

顏國華每年會特意從老家帶一些回去,顏煙回憶了下,它的口感甜脆,拌著辣椒油,酸酸辣辣,賊下飯。

大伯母用涼白開化開食鹽和白糖,把蔫巴的洋薑放到壇子裏浸泡,據她說,過半個月可以開壇吃。

見顏煙還想再去挖冬筍,大伯母一把挽著她的胳膊:“挖筍子累,讓他們去,你跟我田裏撿水芋頭,還有甘蔗吃。”

聽到甘蔗,顏煙猶豫下,果斷放棄冬筍。

難得碰見一次冬筍,可是甘蔗似乎更誘人啊!

家裏的男人都去竹林找冬筍,她和黃秀蘭跟著大伯母去田裏,幫忙撿水芋頭。

到了地方,芋頭還沒開始撿,大伯母先砍下一根甘蔗,遞給顏煙。

甘蔗的葉片窄薄,極為鋒利,大伯母一麵囑咐小心劃傷手,一麵又在甘蔗堆裏挑挑揀揀,找到一根肥壯的,手起刀落,輕鬆砍掉。

握著甘蔗,顏煙盯著它表皮的灰黑色物質,知道這是甘蔗的糖霜,跟葡萄上的糖霜一樣,代表著甘蔗非常新鮮。

小心翼翼扒掉甘蔗結的葉子,大伯母家種的綠甘蔗,比紫皮色甘蔗的節間長。

紫皮甘蔗,粗粗壯壯。

綠皮甘蔗,細細長長。

眨眼間,大伯母用刀鋒刮去甘蔗表麵的糖霜浮沫,刮幹淨後,砍成段,遞給黃秀蘭和顏煙一截。

吃得有點飽,可是甘蔗要吐渣,吃點糖水,又不占肚子。

顏煙接過,意外發現綠甘蔗皮很脆,不像買的紫皮甘蔗結實難咬,需要用工具分離外麵的甘蔗皮。

這個就很好啃,甘蔗鮮脆,一啃一條長長的甘蔗皮,被顏煙在手裏攥著。

大伯母見了:“這裏不像你們城裏,不能亂扔垃圾,我們村裏直接扔田裏,腐爛後成了肥料,對莊稼好。”

她點點頭,把手裏攥的甘蔗皮全扔到地裏,努力啃掉外麵的甘蔗皮。

看它外皮凝結一層糖霜,就知道糖分很高。

啃完外麵的甘蔗皮,終於可以品嚐到裏麵的甘蔗肉。

風中卷來甘蔗的甜香,誘得人口腔裏瘋狂分泌口水。

黃秀蘭率先一步品嚐到,咬著甘蔗肉:“清甜脆口,還好不是很硬,不然我這口牙啊,肯定咬不動。”

大伯母笑:“我也是啊,牙齒都鬆動好幾顆,啃不了太硬的甘蔗。”

聽到媽媽的評價,顏煙更饞了。

她一口咬下,果然脆生生,甜津津,好充沛的汁水啊!

一口下去,甘蔗爆著汁,超甜的!

嗚嗚,自家種的甘蔗真甜,真好吃耶,比外麵賣的甜!

她有點想來村裏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