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對王室而言,已經不可能再有轉圜,得知貴族已經拿不出食物之後,希伯來就把自己關在了議事廳裏,仿佛隻要不去聽,不去看,民眾饑餓的哀嚎就不存在。
見國王已經放棄,以宰相為首的貴族,開始頻繁派人出城交涉,想要與程安安和談。
當然,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國王,而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
貴族們相信,程安安登上王位後,也不會對自己的父親下手,最多也就是把希伯來囚禁在某個莊園,而他們這些臣子的未來,才是凶多吉少。
“宰相大人倒是挺舍得。”程安安諷刺一笑,這宰相還真算得上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她手裏拿著長長的名單,上麵都是一些貴族做過的見不得台麵的東西,且大多都是國都的貴族,有幾個人甚至還和宰相交情不淺。
“公主殿下……不,女王陛下,我會是您最忠心的奴仆,”宰相說著又遞出了一張紙,上麵寫著許多珍奇異寶,“這是我這些年收集的各種寶物,我將全部獻於最尊貴的女王。”
【哇!這老頭可真有錢,不愧是王國第一大臣,他的資產恐怕比王室還要多吧。】
程安安和係統隨意掃了一遍,隻覺得真是開了眼。
“好吧,這份名單我收下了,”程安安極其沒出息地把禮物單折疊後放好。
宰相正欲鬆一口氣,忽然聽她話鋒一轉,“我可以饒你一命,以後你就回領地當個沒實權的貴族吧。”
這麽多好東西,看來這老頭在這位置上可沒少貪,宰相這個位置太重要了,要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程安安寧願取締這個職位。
“女王陛下,可我……”
宰相還想求情,話到嘴邊便被程安安凜冽的眼神刺了回去。
湛藍的眸子裏帶著冰冷的漠然,一股寒意爬上宰相的脊梁,此刻他深深的知道,要是對這安排表示出不願,等著自己的,隻有一死。
他主動解下了右肩上的貴族徽章,沉默著回了城內。
王都教會內。
教皇無比慶幸聽了約書亞的建議,選擇對這場王室之爭冷眼旁觀。
雖然教會什麽好處也沒得到,但多洛希亞登上王位後,也沒有理由對教會出手了。
放下心的教皇像往常一般進行了睡前禱告,正在此時,寢殿的門突然開了。
“約書亞你怎麽來了?”教皇眉頭皺了一瞬,見來的是約書亞,隨即舒展下來,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麵露期待地問:“乖孩子,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約書亞安靜地站在門口,渾身裹著厚重的披風,頭發上沾染著夜晚露水的水腥氣,見教皇招手,才挪步過來。
不知為何,教皇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忽略了。
“教皇陛下,”約書亞跪著雙手合十,“我遇到了一個難題,內心充滿了疑問,隻有您才能為我解答。”
“乖孩子,說出你的難題,我會為你解答的。”
得知約書亞深夜過來隻是為了什麽難題,教皇心裏有些不悅,可聽到隻有自己才能解答後,那股不悅便輕而易舉地化成了自豪感。
約書亞虔誠地抬起頭,像是愚者在求問無所不曉的先知,“尊敬的教皇陛下,請您告訴我,您的鮮血,是什麽顏色的?”
他邊問邊朝前逼近,眼裏帶著濃厚的求知欲,仿佛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深奧問題。
向來乖巧的寵物露出了他的毒牙,教皇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不知何時,他的手心裏竟全都是汗。
“衛兵!衛兵在哪!”年老的教皇被一步步逼到牆角,“你想做什麽?約書亞你瘋了嗎!”
“瘋了?”約書亞笑得開心極了,“在進教會的第一天,我就瘋了!”
“我在這種肮髒透頂的地方生活,怎麽可能不瘋?”
修長白淨的手總算伸出了披風,白膩的掌心上,緊握著一把銀質匕首。
教皇還未反應過來時,明晃晃的冷光一閃而過,再回神時,刀刃在離他心髒一寸的距離停住了。
約書亞帶著惡作劇成功後的狡黠,“當初我就是這樣,殺了梅塔特隆的領主。”
“我也不想動手的,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太惡心了,”約書亞語氣中帶著滿滿的厭惡,“就像……教皇陛下看我的眼神呢。”
教皇被這一出嚇得差點神誌不清,語無倫次道:“別……別殺我,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年老的身體器官本就機能下降,這麽一嚇後,禁不住一哆嗦,兩腿間竟然變得濡濕。
他拚命地扯著嗓子大喊,“衛兵!快來人啊!衛兵!”
約書亞沒有阻止他的舉動,坐在椅子上靜靜欣賞他狼狽的模樣。
他把玩著銀製匕首,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手掌翻動間,匕首透出耀眼的光芒,在燭火下煞是好看。
“偏向你的紅衣主教和守衛們都已經解決幹淨了,不會有人來了。”
被戳破最後一絲希望的教皇徹底癱在地上,他這才知道,一直以來的順從乖巧,都是約書亞的偽裝。
教皇那逐漸變得腐朽的記憶,忽然清晰了起來。
幼年的約書亞凶狠地看向他,像是想要啃食敵人的小獸,“總有一天,我要親眼看看,你這種禽獸的鮮血,到底是什麽顏色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放下了戒心,徹底遺忘了當時讓他心驚的眼神。
“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教皇喃喃自語道。
約書亞沒理會他,像是終於玩夠了,把匕首扔到了教皇身側。
“現在,請教皇陛下告訴我,您的鮮血,是什麽顏色?”
沒有選擇的教皇隻能顫巍巍地拿起匕首,他知道就算武器拿在手上,已是暮年的他也不能和青春正盛的約書亞搏鬥。
他最後看了一眼姿態懶散,把玩著頭發的約書亞,恍若看到了豔麗的毒蛇,盤著身軀慵懶地吐息。
銀光閃過,約書亞踢了踢倒在血泊中,沒了氣息的教皇,猛地一踩,讓插在胸口的匕首又深了幾寸,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