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冉之早早地來到了議事營帳中,與幾位幕僚最後確認了一遍進宮的將士名單。
“將軍你看,大概就這些了。”
陳冉之:“嗯。”
“將軍,那個阿婉姑娘可要跟著進去?”
陳冉之沉默了一會道,“一會再問問她。”
“好。”
剛談完,正準備出營帳,卻見小吳一臉鬱悶地走了進來。
“將軍,那個死胖子又來了,讓將軍您去一趟外頭的竹林。哎,這死胖子,指不定又要搞出什麽幺蛾子。”
幾位幕僚麵麵相覷,都想到昨天晚上的飛鴿傳書。
“將軍,難道昨晚信函上的猜測是真的?”
陳冉之,“如今看來,十有八九。”
小吳一臉不滿道:“咱們一會就要進宮接人了,他又想幹什麽?”
察覺到陳冉之似有不滿,小吳又道:“將軍,要不我打發他走,就說將軍您還沒起來?”
小吳所說的死胖子,是伺候源平帝的杜公公,拳腳功夫與騎術都相當了得,十分受源平帝信任。在這次西征中,此人數次往返於鄞都與營地中。每次都會帶上源平帝的口諭,想來這次也不意外。
陳冉之暼了小吳一眼:“他若是一直等著,難道還能一直躲著不見不成?”
小吳歎了一口氣:“也是。”
見幾位幕僚麵色凝重,小吳悄聲問道:“先生,你們是不是收到了什麽風聲,知道那個死胖子是要來幹嘛的?”
一位幕僚輕輕點了點頭:“嗯,昨晚將軍收到府中的飛鴿傳書。上頭……”他抬手指了指天:“可能想要我們推遲幾天進宮接人。”
“什麽?為什麽啊?”
幕僚輕輕一哂:“大概是枕邊風吧。”
畢竟將軍的姐姐陳瑜之前可是與源平帝定了親的,雖然橫生變故,但是這婚約並未解除。如今陳瑜就要回去了,就問那位皇後慌不慌?
小吳顯然沒有參透,一臉不解地問道:“嗯?什麽?”
另一位幕僚又道:“聽說,咱們的那位皇後,為了登上後位好像花了不少心思。”
陳冉之臉上閃過幾分厭惡之色。
接下來,對於推不推遲,幾位幕僚有了不同的意見。
“將軍,依在下之見,如今安湯大勢已去,咱們遲兩天入宮倒也無所謂。將軍如今威望高漲,若是貿然違抗聖命,恐與皇上生隙。”
畢竟功高震主不是什麽好事,古往今來,鳥盡弓藏的例子比比皆是。
“在下不這麽認為。軍中將士日夜煎熬,等待多年。尤其是那些親人已遭不幸的,原本憋著一口氣隻想著血洗安湯皇宮。最後迫於無奈,為了那些幸存的人質妥協。皇上想當名垂千史的聖人,不想在史書上留下殺戮的名聲,安撫將士的事卻都丟給將軍。想當初規勸將士的時候,將軍花了多少功夫。”
“對,如今貿然推遲,隻怕不止是那些無所顧忌的將士不滿,家中有人質在安湯帝手中的將士恐怕也要生怨。將士們一日見不到親人,心中終究難以安寧。”
“倒也不至於。其實也就兩天,倒也無事。剛好可以讓將士們進臨州城放鬆放鬆,那些有家人困在宮中的將士,可以讓他們進城給家人買些東西。”
兩邊的意見僵持不下,陳冉之卻一直沒有開口。幕僚們見他眼神清明,知他是早已下定決心。
“將軍怎麽看?”
陳冉之:“當初既然親口承諾今日進宮,自然要說到做到。杜公公那邊我去跟他說。”
畢竟連夜急奔幾十裏,就是為了早一日解救困在安湯的親人。
說完,不待幾人反應,陳冉之便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差點與立在門口的蘇婉婉撞上。
“你怎麽來了?”
蘇婉婉:“我煮了粥,將軍要不要喝一碗?”
陳冉之心中有事,外頭還有一個杜公公要處理,剛想搖頭拒絕,蘇婉婉卻不給他機會。
蘇婉婉:“這粥熬了挺久呢,差點燙到手呢,將軍賞個臉吧?”
說這話時候,蘇婉婉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手指纖細如蔥,手背上隱約紅了一塊。陳冉之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這一眼顯然已經足夠,陳冉之點了點頭道:“嗯。”
“謝將軍賞臉。”
蘇婉婉又看向營帳中的其他人,問道:“幾位先生要不要一起來?”
眾人紛紛擺手:“不必了不必了。”
這點眼色他們還是有的。當然,也沒眼色的人,比如小吳,他剛想點頭答應呢,直接被人捂了嘴,隻能幹瞪眼。
“……”
***
軍帳中的布置與以往並無不同,陳冉之掀簾走進來時卻隱約覺得溫馨了不少,大約是因為空氣中淡淡的甜香,以及桌麵上的嫋嫋炊煙。
陳冉之剛喝了一口粥,便聽到蘇婉婉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將軍,好喝嗎?”
陳冉之點頭:“不錯。”
蘇婉婉道:“我剛才在帳外,聽到了將軍和幾位先生的議論。”
陳冉之倒也不意外,之前在議事營帳外頭遇見蘇婉婉時,他便看出來了。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蘇婉婉又補充了一句。
“嗯。”陳冉之點了點頭。
蘇婉婉:“所以,將軍要抗旨?”
原劇情裏,這一段描述得有些含糊。源平帝派出親信杜公公給陳冉之傳口諭,讓他推遲五天進宮接人。
陳冉之抗旨不從,杜公公耍了點手段拖延了一天,最後還是沒能阻止陳冉之。這次抗旨卻成了陳冉之與源平帝君臣失和的導火索。
但是事實證明,陳冉之並沒有錯。這耽擱的一天出了大事,這天夜裏,有三位源平的貴女死在了安湯皇宮裏。
這三位貴女的父兄剛巧都在軍中身居要職,聽聞消息後痛不欲生,後麵愈演愈烈,竟鬧出了叛變之事。
源平帝想當明君,這事最後還是由陳冉之背了鍋。經此事後,陳冉之在軍中威望的威望受損嚴重。
蘇婉婉撇了撇嘴,那幾位幕僚先生說得沒錯,這事其實就是那位源平皇後在作怪,當然,她給出的理由是試探威武將軍是否真心。
然而,陳冉之無論怎麽選,都是輸家。
若是抗旨,必然會與皇上生嫌隙。若是遵旨,軍中將士難免生怨,而且安湯宮中的貴女都是人質,在此期間一旦生了變故,陳冉之都難逃世人的責難。
更何況,那位來傳旨的杜公公也是拜倒在源平皇後的石榴裙下一員,甚至不惜淨身當了太監,隻為守護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