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皇後的懿旨，蘇婉婉特意挑了一件鮮豔奪目的衣裳換上。一進入椒房殿，楊夢便被她晃得眼睛疼。
前幾日才救下來的可憐蟲，如今卻光彩照人，而她這個皇後卻落魄至此，楊夢心中生出幾分不平衡來。
更可恨的是，這人一開口就將她噎了個半死。
“呀！娘娘是換了脂粉還是換了梳妝的宮人？怎麽這妝看上去這般難看，都浮粉了。”
“娘娘的殿外怎麽這麽多人守著？殿裏瞧著也少了許多陳設，不會是遭了賊吧？”
楊夢拚命擠出的笑容就這麽僵在了臉上，索性也懶得再裝，直接開門見山。
“阿婉，你之前說過，你隻聽命於本宮，這話可當真？”
蘇婉婉一臉認真：“自然是真的！”
楊夢：“那本宮問你什麽，你可要如實回答。”
蘇婉婉：“娘娘放心，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言無不盡這四個字成功地讓楊夢頭疼起來，她趕緊搖頭道：“也不許多說！把問題回答清楚了就行，其他一句也不許多說。”
蘇婉婉點頭應是。
楊夢：“皇上昨日從陳家赴宴回來後，是不是去了你們蘇府？”
蘇婉婉點頭：“是。”
楊夢盯著蘇婉婉的臉：“皇上脖子上的抓痕是不是你做的？”
蘇婉婉道：“沒有。”
說完又輕聲嘀咕道：“那居然是抓痕嗎？怎麽看出來的？”
楊夢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這麽說來，就隻有可能是陳瑜賤人幹的了！肯定是陳瑜使了手段得了逞，還故意留下這道印子來向自己宣戰！
楊夢氣得手直抖，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父親信上說的話很有道理，皇上在陳家赴宴之後還去了一趟蘇府，實在有些不尋常。很可能，皇上和蘇亦峰說了些什麽計劃或者別的什麽。
“本宮且問你，可有聽到皇上和蘇大人談起陳家姐弟有關的事？”
蘇婉婉抬眸看了楊夢一眼，眸中透出一絲猶豫來。這個表情讓楊夢愈發覺得自家父親的猜測是對的。
“你吞吞吐吐作甚？先前不是說隻聽命於本宮嗎？現在本宮不過問你一句話，你居然都猶豫起來了？”
蘇婉婉有些為難地歎了一口氣：“娘娘說的是，都怪阿婉一時糊塗了。之前蘇大哥特意叮囑過我，先不要告訴娘娘，怕娘娘會傷心。如今娘娘和蘇大哥的命令相悖，阿婉自然要按娘娘的旨意來。”
楊夢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阿婉雖然蠢是蠢了點，但是真的忒好控製。
“嗯。那你且一五一十告訴本宮！不許有絲毫隱瞞。”
“是。”蘇婉婉點頭道：“不知先前在陳家發生了何事，皇上動了改立陳大小姐為後的心思。”
楊夢手一顫，手中的杯子“哐當”一聲摔落在地上。果然……
“娘娘……”
“你繼續說！”楊夢強忍著胸口的委屈與不甘道。
蘇婉婉點了點頭，繼續道：“蘇大哥感念娘娘昔日救命之恩，拚命勸阻皇上立陳家女為後。皇上的念頭有所鬆動，不過，皇上也說，已經親口答應過陳家大小姐，地位絕不會屈居於娘娘您之下。君無戲言，也是難辦。”
楊夢麵無表情地瞪著前方，她最擔心的局麵，終究還是出現了。一向愛潔的皇上，竟是連花柳病的心結都能克服了？
“絕不屈居於本宮之下？陳瑜那個賤人，當真是野心勃勃！”
“所以，蘇大哥就提出了一個應對的法子。”
楊夢一愣，居然還能想出製衡之招？
“什麽法子，快說！”
蘇婉婉：“蘇大哥的意思是，考慮晉封陳大小姐為長公主，蘇大哥說，陳大小姐其實比皇上大了幾個月。兩人以姐弟相稱，這樣一來，娘娘也該喚陳大小姐一聲姐姐，總不算是屈居於娘娘之下了？”
楊夢一愣，沉默了好半晌，麵上總算露出些許笑容來：“真是便宜了她了！不過相比較而言，確實是一條不錯的解決思路。”
蘇婉婉：“隻是皇上還有些猶豫，蘇大哥說以後慢慢勸。若是娘娘有機會，也可以試著規勸。”
楊夢點了點頭，心情輕鬆咯不少：“這個自然。”
楊夢暼了一眼蘇婉婉道：“阿婉，現在坊間有一些關於你和陳冉之的流言，你可知道是何人在造謠？”
蘇婉婉一愣，盯著楊夢道：“不是皇後娘娘您造的謠嗎？昨天娘娘傳召諸位大臣夫人賞花……”
“行了行了。”楊夢隻覺得有些臉疼：“昨日之事是本宮糊塗了，但是坊間傳的是另一樁事。坊間有人在傳，陳冉之親口說，要將你擄進帳中伺候。”
蘇婉婉一臉不屑：“這話也太假了。我又不是沒有進過陳冉之的帳中，可這人就是個木頭，他直接讓人把我轟出來了。”
“什麽什麽？”楊夢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話的信息量太大太生猛，她需要好好捋一捋。
“你什麽時候進過陳冉之的帳中？是哪個帳中？”
“軍帳中。”蘇婉婉道：“陳冉之在征戰中所向披靡，無人能敵。正麵戰場打不過，所以蘇大哥派我接近陳冉之，伺機刺殺。不過，我有負大哥所托。陳冉之是個不懂風情的，成天冷著一張臉，防備心又強，我沒有尋到任何機會，所以隻能放棄。結果我剛回去給蘇大哥複命，便被陳冉之率兵抓獲，押回了鄞都。”
居然還有這麽一回事？楊夢越聽越驚詫，聽到後麵卻又疑惑地皺了皺眉。
“陳冉之當真一直對你冷臉相待？沒有半分親近的舉動？”
“是啊，一直冷著臉。”蘇婉婉點頭：“後來有一天，他好像對我的身份起了疑心，為了試探我是否會武功，竟是要教我騎馬。我實在是嚇壞了，於是就尋了個機會偷偷溜走了。誰知道，他竟不依不饒追了上來。”
楊夢聽得瞠目結舌，陳冉之是什麽人？若真是懷疑對方的身份，交給底下的人嚴刑拷打便是，哪裏就值得陳冉之這般費盡心思，居然還主動教人家騎馬？
隻怕是，這個阿婉姑娘已經在他的心上撬開了一絲縫卻不自知，居然還被嚇跑，白白錯失了這個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