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耳根有些發燙,他俯身看向蘇婉婉,眸色深沉,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蘇婉婉心中一陣雀躍,麵上卻不顯,甚至還裝模作樣地皺起了眉:“哦?林大人何出此言啊?”

林澈一看她皺眉,心裏猛地一咯噔,蘇婉婉這是生氣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卻見蘇婉婉突然眉目舒展,朝他展顏一笑。

“本宮什麽時候對他偏愛了?林大人這般冤枉本宮,真讓人傷心呢。”

這笑容這語氣,又讓林澈一陣失神。

“是臣的不是,臣甘願……”

“行了行了,林大人又要自請去刑部領杖責嗎?”蘇婉婉暼了他一眼:“再這麽下去,旁人肯定會覺得本宮是個刻薄之人!”

“公主多慮了,是臣之過,旁人……”

蘇婉婉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少來了,旁人才不管這麽多呢。上次本宮的留芳宮清理了不少宮人,外頭不就傳出了許多閑話嗎?”

“是臣思慮不周。”林澈頓了一下又道:“流言蜚語公主無需介懷。”

“那必須介懷。本宮的名聲都毀了,以後招不到駙馬怎麽辦?”蘇婉婉看向林澈:“林大人賠嗎?”

蘇婉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一般敲在了林澈的心上。

林澈一瞬不瞬地看著蘇婉婉,本能地點了點頭:“臣……臣賠。”

“哦?”

蘇婉婉輕輕勾了勾唇,剛想問林澈打算怎麽賠,對方卻先一步開了口。

“公主殿下覺得……臣……如何?”

這話問出口後,林澈屏住呼吸,任由心跳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蹦出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蘇婉婉的唇瓣,仿佛罪犯等待著赦免的恩典。然而,當那片紅唇輕啟,明顯要做出回應時,林澈卻立馬打斷了。

“等等。”林澈的語速有些快:“臣的名聲是有些不好,要不臣先解釋一次?”

咦,林澈這是緊張嗎?

蘇婉婉:“林大人之前解釋過了。”

林澈愣了一下,確實解釋過了,但是總感覺還有些不放心是怎麽回事?

“臣的臉頰上有舊傷,太醫曾說生肌膏能……”

“林大人不必說了。”蘇婉婉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知道林澈本人如今並不在意這道舊傷,但是還是不忍讓他這般自揭傷疤。

林澈有些錯愕,“公主……臣……”

蘇婉婉朝他甜甜一笑:“林大人,本宮覺得你甚好。”

林澈呼吸一滯,雙眼亮得驚人。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在澎湃的心潮裏砸出了巨浪滔天。

“多謝公主抬愛。”林澈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愉悅肆意蔓延:“臣很歡喜。”

蘇婉婉輕笑出聲:“本宮看出來了。”

“臣從未像現在這般歡喜過。”

“是嗎?”

蘇婉婉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一戳,被林澈伸手抓住,握在了手心裏。

“咦?林大人是不是又要去父皇那請罪了?”

林澈想起上次在鎮撫司門口稀裏糊塗握住了蘇婉婉的手,之後又去皇上麵前自我檢舉。

皇上言語中的試探與眼底的深意他當時沒能領悟,如今卻如同醍醐灌頂一般。

“臣覺得,這次該帶上臣的父親一道去。”

另一邊,滿臉恐懼的囚犯瞪大眼睛,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

原本以為等待他的是一場酷刑,誰知道酷刑沒等到,先吃了波狗糧?

這……是吃飽了好上路的意思嗎?

果然,過了好一會,昭寧公主與林大人的視線都紛紛掃了過來。囚犯心裏叫苦不迭,果然該上路了嗎?

林澈仔細打量著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眉頭輕蹙:“公主的意思是,這人不是張君恩?他被人調包了?”

蘇婉婉點了點頭:“對。”

林澈走近了幾步,細細打量著囚犯。這人瘦成了皮包骨,又滿臉的鞭痕,實在是辨認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林澈一臉不解地回頭問道,“公主是怎麽認出來的?”

蘇婉婉:“直覺。”

林澈:“……”

蘇婉婉:“嗯?林大人不相信本宮?”

林澈:“臣自然相信公主,臣隻是想了解更多線索。”

蘇婉婉:“好吧。其實還有別的。”

林澈一愣:“還有什麽?”

蘇婉婉:“喉結……”

林澈:“……”

蘇婉婉:“還有……胸。”

林澈:???

***

出了詔獄,林澈依舊處於震驚狀態。

“張君恩居然是女的?可是臣在徽州張家查過,這個張君恩娶了妻……”

林澈頓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也許是障眼法。”

蘇婉婉一哂:“也不奇怪啊。這位張狀元若是沒犯事,如今說不定已經在京中又娶了呢。”

林澈皺了皺眉,猛然間想起來,這個張君恩在京中非常受歡迎。有傳聞說他要尚公主,蘇婉婉也在傳聞的列表中……

“此人罪無可恕!”林澈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若真是讓他得了逞,這一生豈不是都讓他給毀了?

蘇婉婉點頭:“所以,林大人務必要將此人繩之以法。”

“公主放心。”

能從鎮撫司偷梁換柱將人給換出去,這人絕對不簡單。林澈眯了眯眼睛,心裏已經有了重點懷疑對象。

“公主上次來的時候,可有發現什麽不妥?”

蘇婉婉搖了搖頭:“沒有。”

上次來的時候,雖然囚犯也很憔悴,卻絕對不像現在這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且,蘇婉婉和囚犯有過幾次交流,可以確定那是張君恩本人無疑。

所以,張君恩就是在那次夜探鎮撫司之後被換的。

張君恩作為原劇情的大女主,如今逃出生天,蘇婉婉有一種很強的直覺,這事想必與原劇情的男主——臻王脫不了幹係。

臻王的地位與人脈毋庸置疑。鎮撫司雖然紀律深嚴,但是,這幾日林澈離京去了徽州,指不定就給了臻王可乘之機。

“臣明白了。”

林澈滿臉肅殺,對於鎮撫司的紀律與管理他一向頗為放心,沒想到這次居然出了這種事情。

蘇婉婉瞥了一眼林澈:“林大人不必懊惱,人心難測。”

“臣明白。”

蘇婉婉:“林大人心中可有懷疑誰?”

“有。”林澈比了一個三字。

蘇婉婉立即心領神會,與自己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三皇子——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