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莖被撕扯,寂寞樹化身的女子又重新回到樹杆裏,她依舊淡漠,也依舊抱著自己的雙膝,我從未看到過等待死亡,還這麽平靜的。

就好像她在迎接不一樣的新生。

不過她到底也在這裏一千年了,什麽都沒有,除了和烏鴉交流,也早已看淡所有,現在連烏鴉都沒了,若是我,可能也會……到底是不能感同身受罷。

我歎了口氣,金澤將根莖全部扯斷,掘地三尺不為過,樹開始萎縮下去,從高大的一棵變為隻有普通的樹那般大小,繼而從樹枝開始,化作幽藍的光斑。

第一次從遠處看這幽藍,我覺得詭秘,現在再看,我覺得絕美。

尤其是微風拂過,光斑飛舞的樣子,迷了我的雙眼,我甚至看不到那個在樹裏窩著的女子了,等到光斑散去,那棵樹也順勢消失,原來那處隻有一個深坑。

蘇柳全程都沒有在意寂寞樹,而是看著金澤的真身捂著嘴驚呼,“二角的貔貅,還是一長一短,好罕見哦。”

隨著樹消失,蘇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麵露笑意,不停地甩著小小黑扇,道:“沒了,哈哈!我又變回來了!我又成為真正的男人了。”

他聲音也沒有那麽細,身高也變回原來的頎長。

他還抓過藍落落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

“六哥回來了,興奮不興奮?激動不激動?”

藍落落撇撇嘴,說不開心,心裏酸酸的,不想說話,讓蘇柳別招惹她。

我又何嚐不是如此。

金澤變回人形,也是平時男人的身板了。

段明時讓大家都回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藍落落。

“藍落落,從現在開始,有什麽事你自己去,或者帶著你身邊的狐狸,不要找沈煙。”

“你說什麽啊,我們是朋友啊,好朋友之間……”

“如果你真拿沈煙當朋友,就不應該帶她去危險的地方。”

我趕緊拉住段明時,說藍落落之前還救了我,骷髏圍攻我們的時候,藍落落可是直接敲碎了骸骨啊。

段明時冷著臉道:“她若不帶你來,你也遇不上骸骨。”

藍落落努著嘴,一臉的委屈,蘇柳插了句嘴,“話不能這樣說,誰都無法預料到未來會發生什麽事,誰都不想。”

我趕緊道:“不來的話,我們也不知道這件事還與那人有關,所以還要感謝落落。”

段明時盯著蘇柳看了一會兒,我感覺戰役一觸即發,不過很快段明時不再說話,隻是拉著我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阿苗喚我。

之前金澤已經留下一根粗壯的根莖,我將此事和阿苗說,阿苗卻搖頭,“姑娘,讓我……看看外麵的世界吧。”

“可是如果那樣……”

阿苗笑著道:“沒關係,三十年都沒有看外麵是什麽樣子,看不到月亮看不到太陽,隻有灰蒙蒙的天,沒有和正常的人多聊幾句話,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受夠了。“

她說哪怕出去隻看一瞬的光景,她也是樂意的。

我一時間百感交集,想了想,道:“隻看一瞬的話,外麵沒有什麽好看的,不過就是山和雪,僅此而已。”

她的一雙眼睛裏透著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