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說還是紅的粗布麻衣。
粗布、麻衣!?
阿婆說她挺信夢的,小時候就因為夢躲過幾次災禍,所以這次一做夢就來買了,而且信不信的,幾隻蠟燭能有多少錢?女兒懷孕,買了圖個安心。
我心思雜亂地給阿婆包著蠟燭和香,阿婆又說一會兒還得找村醫給自己女兒把把脈,說女兒最近妊娠反應很厲害,睡不好吃不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驀地,旁邊的段明時道:“我覺得你女兒不像是妊娠反應,倒像是沾了不幹淨的東西。”
村裏人都信這種事,阿婆更說自己是三十歲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現在女兒三十歲又懷孕,她真寶貝的不得了。
“您是?”
“哦,我是頂仙……的丈夫。”
段明時伸手一指,這個頂仙,就成了我。
我!?
我瞪大眼睛去看他,他這是幹什麽?相處這些時日,他冷冷淡淡,話很少,但說起謊話倒是如行雲流水。
那阿婆趕緊拉住我的手,“你是頂仙?”
段明時隨口說了阿婆的生辰年月,還說她家中有一女,以及小時候躲過的最深刻的災難是山邊落下西瓜大的石塊,差點砸了她的頭。
“嘿……真的神了!”
“這些都是我妻子沈煙告訴我的,她昨天就知道你要來,便說給我聽。”
阿婆這下深信不疑,因為阿婆說她第一次光顧我這個店,以前都在自己村子裏買點香燭,還說就算我能打聽她姓甚名誰,家裏幾口人,也不可能打聽到她小時候遭遇的災禍,因為她是從外地嫁過來的,小時候的事對誰都沒說的這麽詳細過。
我尷尬的很,來回衝段明時使眼色。
但是人家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再說。
隻等阿婆讓我去她家幫她看看的時候,段明時點頭應允。
這第一天開張,我竟然以頂仙的身份,和段明時去了河對麵大橋村的王家,老黃照例看店,順便看著金澤。
我和段明時跟在阿婆的身後,我拽著他的衣袖,道:“我為什麽要冒充頂仙?還有,事躲還來不及,為什麽要上趕著?”
“從你給那孩子蠟燭開始,你便與這件事有了緣。”
“我……”
“當然,這裏麵有五成,是因為我好奇。”
段明時說的很認真。
王家在大橋村的西邊,我們到的時候,正趕上裏麵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向外扔東西。
“這些怎麽會出現在我的房裏?不要,我不要!”
我被扔了一臉,呼痛之後發現,地上的東西是半截兒蠟燭,還有被扔過來就已經碎掉的香。
“這是我的……”
“昨天那個小女孩拿著我的東西給了她?”
再看那大肚子女人,神情恍惚,麵色慘白,身子確實比一般孕婦瘦弱很多,眼窩還凹陷,鬧騰了一會兒就站不住,被身邊好似丈夫的男人扶住坐下。
“最近我總是丟錢,屋裏還總出現奇怪的東西,我受夠了!”
“我的小玉呀,別動氣,你其實就是神經衰弱,這都是懷孕的妊娠反應……我問了好多人,都說也有人六個月還會有反應。”
“不是!我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已經一連十幾天,我都夢到一個紅呼呼的東西裏伸出一隻手,直接抓向我的肚子!我妊娠反應也不會一連做了十幾天這樣的夢吧?”
被稱作小玉的孕婦看到母親進來,剛想說話,就看到她手裏拿著的香燭,頓時更沒好態度。
“媽!你不是去請大夫了嗎?!”
阿婆趕緊拍著女兒的手,指著我說頂仙來了,可神了。
段明時就為了這句“可神了”,又張口說出了小玉的生辰,以及小玉身上曾經發生過的秘密。
他頓了下,後來幹脆把小玉丈夫的事也都說了。
末了加了句,“這都是我妻子告訴我的。”
我又說不出什麽來,隻能幹笑。
阿婆一家子瞬間就深信不疑,不過換位思考,如果我也被人說出曾經發生什麽沒有與人說過的秘密,我也會吃驚,並且深信不疑的,人之常情。
小玉很快拉著我去到了她和丈夫睡覺的那個屋,四下看看,悄悄跟我說,她總覺得有人盯著她。
還說半個月前,睡著睡著覺,總感覺有人摸她的肚子。
剛開始以為是丈夫摸,但越感覺,就越不對勁兒,那撫摸肚子的手很冰,小玉在迷迷糊糊中,不小心碰到了那隻手,頓時透心涼,直接驚醒了。
聽她形容,我也覺得有些忐忑。
不知怎地,就感同身受了。
還打了個哆嗦。
小玉還說,當晚就睡不著了,說屋裏進了人,丈夫趕緊安撫,出去查看了一遍,什麽都沒有,讓她安心地睡。
隻是剛躺下,小玉又聽到腳步聲。
就是在屋子裏來回走的那種雜亂腳步聲,還不是一個人的。
她睜眼看,什麽都沒有,屋子空曠門窗緊閉,一閉上眼就有。
來回喊醒丈夫,結果丈夫說什麽都沒聽見。
也是從那晚開始,小玉做夢,夢到一團紅呼呼的東西裏伸出來的小手抓她的肚子,在夢裏,小玉拚命地躲,身子抵到牆角,也還是被那小手抓住,往往這個時候,也是她驚醒的時候。
還說也是從那天起,她的錢開始丟,從一塊兩塊到五塊十塊,屋子裏也會相應地出現一些東西。
比如說……明明是白蠟,卻流出像血一樣蠟淚的蠟燭。
“那蠟燭你可還有?”
我想的很簡單,如果有,拿給段明時看,說不定能知道一二。
可惜天不遂人願,小玉搖搖頭,“怪就怪在,那東西隻有我看的出它流的血淚,我丈夫以及我媽,都覺得是個普通的蠟燭,還說我因為懷孕而想的太多,我之後把那些東西就都扔了。”
我出去,段明時就倚在門口,說都聽見了。
還跟我說,“咱們今晚在這睡一晚。”
“睡……那回去還能看得見老黃嗎?金澤會不會把老黃還有我家的雞都吃了?”
段明時告訴我,他已經給金澤說的清楚明白,讓我不要擔心。
我又忐忑地問他,“那睡一晚……我會不會有危險?”
段明時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道:“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