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澤的魂魄徹底離開了我的香燭店,那些姹紫嫣紅的花兒也都消失,我的店又變為普通的樣子。
段明時說,接下來我們隻要等就好了,應該很快。
我看著時針緩緩走著,一圈又一圈,已經淩晨四點,天空是黎明之前的極黑之色,我有點不耐煩,“段明時,金澤怎麽還不回來?還是他回來又睡死我不知道?”
段明時說金澤回來,我也會看得見。
但金澤為什麽沒回來,段明時沒回答我,相處這些時日,我大概也能猜出,他的不回答不是不想讓我知道,就算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聽到了一些落雨聲,嘀咕一句,怎麽這個時候下雨啊,便去關窗。
隻是伸手一接,便愣住了。
我手上本應該是透明的雨滴,但現在卻像濃墨化開一般,順著我的手落下。
我又伸手過去接了一把,外麵雨點細密了,淋了我一手的黑。
“段明時,這、這是什麽呀?!”
段明時趕緊過來看我的手,又看向窗外,我試著用手電筒照了照外麵,落下的雨水真的全都是黑色的,叫人惡心發毛。
段明時也接了一把,撚了撚,隨即轉身來到金澤的床邊,對著他的臉就是一耳光,冷聲道:“你在幹什麽,如果有什麽變數就給我趕緊回來!”
金澤沒動,段明時又打了他一耳光,力道極大,打的金澤嘴角流血,不過金澤很快就恢複了,卻也依舊沒動。
“他有危險嗎?”
“他能有什麽危險,他沒有去找死河神!”
段明時說金澤怕是到了河邊,馬上要到死河神身邊的時候不知道搞什麽,突然離去了。
下這黑雨應該是死河神見觸手可及的娘子消失而生了氣,執念驟增!
想也是,到嘴裏的鴨子飛了,比之前不給還惡劣啊。
我沒有責怪金澤的意思,我隻怕金澤出事。
段明時卻已經拿著鬥笠和雨蓑給我,“跟我走。”
我出去的時候,天微微亮,但因為黑雨的關係顯得天都都蒙上了一層淺墨,整體還是灰暗的。
雨更大了,地上已經有許多積水,沒過我的腳踝。
我嫌惡地深一腳淺一腳,倒是段明時周身連濕都沒濕。
“跟緊我,去河邊。”
段明時說死河神的執念變大,會讓那死河的河水上漲,孟娘娘村地勢比周圍的幾個村都低,到時候說不定會淹了孟娘娘村。
我一聽,驚呼:“這麽嚴重!?那咱們這不弄巧成拙了?”
段明時又不說話了,但是麵色沉重,我甚至想,段明時是不是想打金澤一頓。
我們來到河邊,發現整片河水都已經黑了。
他讓我在岸上呆著,千萬不要下河,也不要讓別的人下河,語畢他縱身一躍跳了下去,我走到河邊,低頭發現一個陌生男子竟仰躺在水下薄薄的一層處,雙目圓睜,露出及其憎惡的表情。
我又後退兩步。
這該不會是那個死河神吧。
耳邊又傳來段明時的聲音,他說隻要沒有人下河就沒關係,他現在就去砸開河道,讓清澈純淨的水流過來,替換掉死河中的水,那樣死河神的執念也會消散一些。
我四下看看,沒見段明時的身影,卻見很遠處的河裏,似乎有什麽巨大的東西遊動。
“呀,這突下的暴雨怎麽把橋都淹了?”
聽得一聲抱怨,我回頭便看到一個同我一樣穿蓑衣戴鬥笠的女孩的過來,哦,是村裏的娟兒!
段明時在來的路上告訴我,普通的村民和靈氣低下的人看不到黑雨,隻會當這是普通的雨。
娟兒望了望河對岸,沒有停下腳步,隻是嘀咕著,應該淹的不深,說不定能過河,便直接往橋那走。
我大驚!這人要是上那被河水淹沒的橋,也算是入河了吧?!
我趕緊攔住她,“娟兒,這樣太危險,咱的橋本就沒有護欄啥的,你要是看不見橋麵一腳踏進河裏怎麽辦?咱等水落了再過河吧。”
娟兒搖搖頭,說自己母親病了,腹痛難耐,可惜孟娘娘村裏的大夫昨個出去問診還沒有回來,娟兒想去河對麵,找大橋村的大夫過來看看。
她說著要走,我一把拉住她,“不能去!”
我瞥了一眼河水下的那個雙目圓睜的男人,他竟然緩緩飄到橋那邊去了!他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這樣我更不能讓娟兒過去了!
娟兒生氣了,質問我怎麽要攔住她,我也不能說別的,她看不見,我怎麽說?隻能就往安全這邊扯。
她急了,“沈煙姐,這是我家的事,不需要你管!”
她抹了下臉上的水,說她媽小腸疝氣,曾經村裏就有個人直接疼死了,她媽已經疼了一個晚上,她很擔心她媽出事。
“可是……可是!”
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知我眼花了還是怎樣,我竟然看到飄到橋那邊的那個男人嘴角勾著笑,瘮人的很!
我一麵希望段明時能快點,一麵看娟兒已經朝橋那邊走去。
於是我沒法,直接跑過去,一把抱住娟兒。
“不要過去!水沒退非常危險,你媽也不想你出事啊!”
娟兒與我撕扯起來,我知道她完全不能理解,可是死河神已經虎視眈眈在那裏了呀。
“你放開我,我水性很好!沈煙姐,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驀地,她大力地推開我,我腳下一滑,後退兩步直接落入了河水中。
“沈煙姐!”
上方的呼喚都變得遙遠起來,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壞了,娟兒沒掉進去,我反而掉進去了!
腥臭的味道灌進口鼻,我趕緊閉緊嘴巴,並且我在水中看到那男人衝我飄來,我驚的拚命地往上遊,我要上岸!
他速度極快,我的頭剛出水,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腳就被那男人抓住,那男人輕聲道:“娘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娟兒見把我推到河裏也慌了,忙蹲下抓住我的手,要把我拽上來。
我驚的亂踹,那男人慢慢從我的腳爬上來,攀附在我的背上,“娘子,我們永遠在一起!”
“不……”
娟兒以為我是被什麽水草纏住了腳,拚命地用力拽我,可是我沒上去,她卻快要被我拉下來,驀地她的手伸到水中,我背上的男人卻停止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