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鬆開左手，他退後一步並沒有逃走，而是滿臉笑意站在那看著我。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問道。
“在你掀開布簾的那一刻。”
“因為我的手？”他說完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裏伸出來，我第一次見到的那雙手上滿是皺紋，因為常年和紙紮打交道顯得特別粗糙，他的手明顯不是，所以當第一次手從布簾後麵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不是。
“你是誰？紙紮店的掌櫃，你把他怎麽了？”我攥緊拳頭，如果他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舉動，我會毫不猶豫出手，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麵，我確定我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
“大伯，來找你的。”
他說完轉身，布簾再一次掀開，我愣住了，那個老人從裏麵緩緩走了出來。
“你們！”
“這是我大伯的店，我隻是過來幫忙照看一下。”
老人點頭，“沒錯，年輕人，你之前來過，不過你定的那個紙紮人不能給你，活人不能用那東西，隻有死人才可以，以後再來吧。”老人說完擺了擺手，這是在趕我走。
這是一場誤會，我真的以為他害了守著紙紮鋪的老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縣醫院三層，你幾次出現在那，是去幹什麽？”我看著那個家夥問道，孫曉雨應該不會記錯。
“去醫院當然是去看病，還能幹什麽？”
“那你剛才見了我們，為什麽跑？”我追問道。
“那個胖子凶神惡煞的，我以為你們是壞人，不跑，難道等著你們來抓我？”他哼了一聲，“如果你們想找事就衝著我來，別搞我大伯。”
“好了！”老人擺手，“告訴他也沒什麽，是我讓他去的，有人在我這裏定了東西，但是不自己來拿，我的眼睛不好，所以就讓侄子送過去。”
“你不是說這裏的東西隻能給死人用嗎？為什麽要送到醫院？”我繼續追問道。
“你真的覺得醫院裏的都是活人嗎？”老人哼了一聲，“那地方活人和死人也沒有區別，都是在等死。”
“當然不一樣。”
我爹還在醫院裏躺著，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進醫院的人肯定是希望自己的病能好，然後像正常人那樣活著。
“隨便你怎麽想都好。”老人笑了一聲，幹枯的左手緩緩朝著我靠近，“年輕人，你難道不想知道上一次，我從你的手上摸到了什麽嗎？”
“你肯告訴我？”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他的那隻手，上一次的經曆不斷在我腦海中出現。
“好吧。”老人在那把破舊的木椅上坐下，瞎了的眼睛動了動，他的樣子其實看著還是有些嚇人，雖然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依然有些不太習慣。
“我說過你家裏的人都還活著，包括你說要燒紙錢的那個人，但是有一個人死了。”
“我大伯！”
我深吸一口氣，這是從我爹那知道的，爺爺一直念著的大伯已經死了，而不是去了大城市過普通人的日子。
“不。”
老人搖頭，那雙眼睛再一次動了幾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用那雙瞎了的眼睛一直盯著我。
這是啥意思？
我有意避開他的眼睛，不過他這一刻做出的奇怪舉動讓我完全想不通，為啥一直盯著我在看？
“就是你！”
“我？”
我忍不住樂出來，“沒錯，如果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也不差你這一次。”
這是在咒我啊，不過我也不在意，就算他這麽說了，我也不會真的會死，這玩意如果靈驗，那些被我咒過的依然還活活的好好的。
“你的骨相停留在十歲，我從來沒摸錯過，你在十歲那年就死了，但是有人用了特殊的方法讓你活了下來，你的命和正常人的命不同。”
我一臉無奈，他說的這些是越說越離譜，十歲那年我就死了，那我這十幾年是怎麽活過來的？今天在醫院裏遇到一個死了幾次的病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現在冒出來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而且還是我，如果胖子在這，早就破口大罵了。
“大伯，他不信，算了。”
我咳嗽一聲，“你去過幾次醫院？三層有人死了，但是死了的人還留在那裏，你應該遇到過！”
我索性轉移話題，還是問清楚這件事的好，如果醫院真的有問題，肯定得想法子轉到市裏的醫院，而不是繼續留在那。
“去過幾次，都是送東西，東西放那就走了。”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這小子也不簡單，從他這裏不可能問出什麽。
“算了。”
我轉身從紙紮鋪裏出來，到了門口鬆了一口氣，很快回到醫院，當我進去的時候，一眼看到今天去過病房的那個中年醫生低著頭從裏麵走出來，他走的很急，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隱約聽到他的嘴裏一直在念，“死，死，死了，他活……活……”
他嘴裏念著這些奇怪的東西，我放慢速度，上一次在病房裏看到的時候還很正常，難道他撞邪了？
我轉過身，他居然也停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突然他瞪大眼睛看向我，右手猛的抬起，他的手裏抓著一支筆，很普通的那種寫字筆，他的腦袋歪過來，下一瞬間手裏的筆朝著自己的脖子狠狠刺去。
血一下子冒出來，他的腦袋歪著，鮮紅色的血從脖子湧出，他的嘴巴一直在動，眼珠子瞪大，下一刻朝著我撲過來。
我幾乎是本能的朝著一側避開，這一下也被嚇傻了，一個好好的人突然把手裏的筆刺進自己的脖子裏。
“護士，護士。”
他還活著，人倒在地上，身體還在動，我大聲喊出來，從護士站裏跑出兩個女護士，她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醫生。
“劉醫生。”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住那支筆，筆的大部分沒入到脖子裏麵，我看著兩個女護士跑過來，一個人按住出血的位置，另外一個拿出電話。
“喂，喂，急救中心，劉醫生出事了，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