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梵語設計的晨會上。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堆破破爛爛的布條,像是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帶著一股難聞的臭味,大家都捂著鼻子,身子離桌子離得很遠,有人一邊打開窗子一邊說:“真是該死,這是一堆什麽東西,放在這兒幹嘛?我昨天晚上吃的飯都要嘔出來了!”
池瀾一眼就認出那堆破布正是昨天自己丟失的那件禮服。
她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恰好撞到白一帆同樣瞄過來的眼神,池瀾衝著她笑了笑,後者則臉色一僵,眼神閃爍且帶著憤恨,唯有慘白的臉色出賣了她心底的一點慌亂。
池瀾有些無語,隻覺得白一帆這個人有些抓不住重點,她明白她的心情——本以為就此揭過的事情又被抖在同事眼前,隻是她這憤恨的目光是不是投錯了地方?她並沒有打算再去追究這件事情,也不打算趕盡殺絕,畢竟以後她還是要在梵語設計混的,那樣做,對自己日後的工作也沒有好處。像昨天那樣給她一個警醒就夠了。
蘇萸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下來,指著桌上的東西,說:“池瀾,你昨天做出的兩件禮服是不是一摸一樣?”
池瀾點了點頭。
蘇萸彈了彈指甲裏的灰,輕輕一吹,涼涼的語氣裏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壓:“那麽,白設計師,你不跟大家解釋一下嗎?這些值得你下班後又折回公司,又帶回家扔進小區垃圾桶的布料是怎麽回事嗎?”
頓了頓,冷冷地盯著白一帆,蘇萸勾起嘴角笑得非常不屑:“你可不要告訴我說,這是你仿照著池設計師的作品自己又製作了件,然後也知道剽竊和仿製是不對的,因此又連夜把它銷毀。”
眾設計師看著昨天發生的事情,心裏有點揣測,但到底是沒有證據,因此大家更傾向於相信相處了比較久的白一帆,更何況,他們和池瀾又無親無故的,沒必要因為一個新人而得罪白一帆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現在蘇萸把證據攤在了眼前,她們仔細一看,就認出那些布料是和昨天池瀾當著自己麵剪裁出來的衣服布料一模一樣。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有點詭異。
白一帆的臉色青青白白,不敢去看蘇萸強勢逼人的眼睛,她僵著喉嚨,反問:“為什麽不能呢?”
蘇萸臉上掛著的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她往椅子上一坐,有點渾不吝的感覺:“看來你對自己的了解還不夠深刻呢。”
“非要我把你連夜扔贓物的視頻摔在你的臉上,你才肯認錯?”蘇萸厭惡的看著白一帆:“這點體麵你都不肯要?”
白一帆脖子一梗,索性不裝了,惡狠狠的瞪了池瀾一眼,然後又厲聲質問蘇萸:“我真是看不明白你!我在梵語設計當牛做馬盡心盡力,就算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你就這樣為了一個新人這樣對我?!她隻是一個未必會出頭的新人!而我呢?我已經有許許多多得獎的設計作品了!蘇萸你這個人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池瀾徹底無語。
蘇萸也被氣笑了,她指著門口:“梵語真的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請便。”
白一帆深吸了一口氣,到底沒控製住的紅了眼眶,語氣低下來:“蘇姐,你真的要這樣為難我嗎?還是她給了你什麽好處?”
蘇萸強忍著,才克製住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沒有把巴掌甩在她臉上,她看也不看白一帆,隻說了一個字:“滾。”
覺得自己受了羞辱的白一帆再也忍不住,小野牛一樣衝出了會議室,連自己的東西都沒收拾,就離開了梵語設計。
蘇萸覺得自己被惡心壞了,冷靜了兩分鍾,她才說:“我不希望再看到這樣的事情,不管老人新人,清清白白幹幹淨淨的最好。做設計是份神聖的腦力活,我希望大家不要玷汙自己所做的這份工作。”說完,蘇萸才開始說起了接下來一周的工作任務,然後把池瀾隨機分給了一個老設計師,讓她帶著池瀾先熟悉一下公司環境和工作流程。
因為先前蘇萸的那一招殺雞儆猴,設計室的人對池瀾說不上親厚友善,但到底有了尊重和陌生人的那份客套,她接下來的工作出奇的順利流暢。
下午的時候,池瀾正整理著客戶的資料和檔案,放在筆記本旁邊的手機接連響了起來,點開微信看了一眼,是賀朝雨。
她的心跳忍不住加快,麵對賀霆深姐姐的時候,她總有種說不出的自卑感。
指尖滑過,她剛想回電,卻看到對話框裏跳出了兩個視頻,她有點好奇的點開,隻看了兩秒,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她嚐試著站起來,身子卻晃了晃,漆黑的眩暈感讓她扶著桌子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和同事說了一聲,她叫了一個車就朝著月明橋居奔去。
四十分鍾後。
遍地的狼藉足以讓池瀾想象得出剛剛的戰況有多激烈。
真皮沙發上全是不知名的紅色粘稠**,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惡臭,茶幾桌椅東倒西歪,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也在地上摔的粉碎,屋子裏她精心養育著的綠植也根是根葉是葉,四處的散著。
韓佩和池允山分別被兩個精壯的保鏢按在地上,嘴裏塞著一大團棉花,看見池瀾進來,兩個人如掉落在沙漠上的魚一樣拍著尾巴劇烈的掙紮起來,嘴裏著嗷嗷嗚嗚的,眼神裏寫滿了委屈。
一旁清理出來的一小片幹淨的地方,擺著兩把椅子,仰著臉坐著的是賀朝雨以及賀霆深的母親姚簡,她們和往常一樣冷著臉,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身後站著欲言又止的保姆劉姨,以及那個一身洛麗塔的小蘿莉。
池瀾的心悚然一跳,隻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絲毫不敢去想,這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和賀霆深的婚房裏。
心疼的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狼狽到不行的父母,池瀾勉強的笑了起來,跟賀朝雨和姚簡打招呼:“姐,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姚簡厭惡的看著趴在地上的兩個人,口吻嫌惡:“你倒不如自己問問她們,到底是想來這裏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