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深和衣躺在**,臉上帶著兩坨看起來十分可疑的紅暈。他緊閉著眼睛,像是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情似的,緊緊皺著眉頭眉頭,池瀾用熱毛巾給他把手和臉走擦洗了一遍,然後蹲在床邊,細細的描繪著他臉上的輪廓。
現在,也就隻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才能這樣仔細的看著他。
想到這,池瀾的眼睛有點發酸,她給賀霆深把被子蓋好,就關上門出去了。
池瀾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卻翻來覆去的,沒什麽睡意。
幹脆起來,走到書房,打開燈,在書桌前坐下畫起了設計圖,畫著畫著,就又想起下午的時候她和賀霆深的對峙,來來回回想了幾遍。
手機亮了幾下又自己滅掉。
池瀾不用看也知道是韓佩打過來的電話,她放下筆,兩手交叉,枕在腦袋後麵,心裏卻算著這麽些年韓佩和池允山從賀家拿走的現金數額,把他們一筆一筆的加在一起。她的心忽然就很痛很痛,她忍不住問自己,就算賀霆深不提離婚,她就真的能夠拖著這麽一個無底洞和他在一起嗎?
用賀家的錢,滿足自己的賭鬼父親和虛榮的母親?
沉思許久,池瀾搖搖頭。
她做不到。
那樣,在賀霆深麵前,她會永遠抬不起頭來,她會永遠覺得,是自己配不上他。
手機閃了好久,池瀾到底是不忍心,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韓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因為哭的太久,她的聲音都含含糊糊的:“瀾瀾啊,你別生媽的氣了好不好?媽真的不知道那樣做會讓你氣成那個樣子,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那天暈倒了,是怎麽回事啊?我和你爸真的好擔心你啊,我都恨死自己了,把你氣成那個樣子。你要是心裏有氣,就把我和你爸打一頓,消消氣,千萬別把事情藏在心裏,再氣壞了自己,我和你爸該怎麽辦?”
池允山接過了電話,也是說哭著說:“瀾瀾,你在哪兒啊?你媽眼都快哭瞎了。爸爸真恨自己,要不是爸爸借了那麽多錢,你也不用那樣為難。”
聽著兩位老人低聲下氣的道歉,池瀾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父母就算有再多的不對,可她們生她養她,還供她讀書,真的很不容易。
聽著電話那頭的哭聲,池瀾歎了口氣,說:“媽,你不要哭了,我沒生氣。”
韓佩仍舊哽咽著,語氣可憐兮兮的:“瀾瀾啊,都怪我,我自作主張,以為從賀家要點錢,就能給你出一口氣。媽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了。”
池瀾:“媽,我沒生氣。”
頓了頓,又有點不放心的補充道:“我和賀霆深真的離婚了。我跟賀家,也就是雇主和員工的關係,現在時間到了,就更是什麽關係都沒有。你們以後不要再做那樣的事情了,知道嗎?”
門口傳來輕輕的一聲嗤笑。
池瀾抬頭望去,隻見賀霆深站在門口,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他眼裏又濃又深的涼薄有點壓不住,看來是酒醒了。
池瀾想著,掛斷電話,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她捏起筆,說:“酒醒了嗎?醒了就走吧,不然,會讓人誤會的。”
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廢稿上,賀霆深捏了捏眼角:“明天上午我讓人把協議送到你公司,你簽一下。”察覺到池瀾有些抗拒,他苦笑著,補充了句:“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人誤會。”
池瀾沉默著,什麽也沒有說。
“車怎麽不開?”沉默半響,賀霆深問。
“不怎麽會開。”池瀾的駕照是大學時候考的,考完沒多久就和賀霆深結了婚,整日呆在賀家,麵對著植物人一樣的賀霆深,後來他慢慢好起來,出入又都有司機,她哪裏有摸車的機會,自然技藝生疏。
賀霆深點了點頭,看著池瀾桌子上放著的一摞又一摞設計稿,問:“就這麽喜歡做設計?”印象裏,池瀾的空閑時間,都用來畫稿子,或者躲在房間裏對著一些布料裁裁剪剪,縫縫補補。一開始,他非常好奇池瀾在做什麽,總是偷偷摸摸想去看一眼,池瀾就羞得兩臉通紅,又囧又羞的把他推出去,還凶巴巴的威脅他,要是再敢進來就把他眼睛挖掉。
想著過往的甜蜜瞬間,賀霆深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冷下去。
池瀾捏著筆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苦澀:“算是吧。”
這幾年,她沒日沒夜的畫著設計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追求。
就是想要,一點一點的走近他,一點一點的追上他的腳步。
隻是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開始,他就已經撇下她,走向了別人。
“我在這兒會打擾你嗎?”賀霆深看著池瀾半天也沒有落下一筆,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池瀾點點頭,說:“有點打擾。”
賀霆深了然,說:“今晚謝謝你。以後楚宴那家夥再給你打電話,你不用理他。”
池瀾渾身都僵住了,回過神之後,忙說:“哦,知道。”
賀霆深微微頷首,打了一聲招呼:“那我走了。”
池瀾聽著他關門又開門的聲音,鼻子有點酸酸的。
協議是第二天下午送到梵語的,池瀾在工位上把厚厚的一遝a4紙翻開,看了兩頁,才覺察出不對來,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想要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格外清楚自己手裏的是賀霆深讓人送來的離婚協議,她真的會以為自己拿著的一份財產贈與協議。
她靠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才從數額龐大的協議裏回過神來。
她合上文件,走到沒有人的窗戶邊,撥通了賀霆深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是一道極為好聽的女聲。
那聲音,讓池瀾想起春日江南冰雪融化,溪水潺潺,卷著紛繁花落漂流而下。
那道女聲說:“喂?找霆深嗎?他去洗手了,待會兒幫你轉告。”
池瀾的腦子漿糊一樣混亂了起來,好半天,才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好。”
對方忽然問:“你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