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不知道第多少次因為走神而沒聽清楚問話,不得不睜大眼睛再問一遍的時候,池靖丟了手上的司法考試的參考書籍,搖了搖頭,說:“姐,要不你還是回京州去吧,你在這裏,隻會讓我分心學不了習。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不需要你一個小姑娘在這兒陪護。”

池瀾尷尬的咳了一聲,從果籃裏拿起一個蘋果,討好的看著池靖:“姐姐給你削個蘋果吧?”

看著她頻頻出神、一副心思早都不在醫院的樣子,池靖臉上興奮的神色一點兒點兒的落下,“姐,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有工作要忙。”頓了頓,又恨鐵不成鋼的叮囑道:“爸那裏你少去看他,他那種人,你就不能給他好臉色。”

池瀾失笑,戳了戳池靖的腦門:“我沒有不想在這兒的意思……就是……”

有些事,她的確太想去求證了。

池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像是一隻巨大的藍色蟲子,他閉上眼:“姐,你快回去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在這兒看著我,我覺得特尷尬,快回去吧,等放假了我就回京州找你。”

看著池靖一副不想多說什麽的樣子,池瀾到了嘴邊的話又噎了回去。

她沉默的注視了池靖一會兒,拿了一張卡放在床邊:“護工我給你找好了……買點好吃的多補補……”

池靖悶悶的嗯了一聲。

池瀾總覺得,池靖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但一想到他從高中起就和父母鬧翻了,到現在也不怎麽往來,唯獨對她還算親厚,歎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就拿了包包和行李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池靖叫她。

她頓住腳步,揚起好看的眉眼看著池靖,等他的下文。

“姐,姐夫心裏還有你。”池靖想著池瀾魂不守舍的模樣,心口像是堵了什麽似的,悶悶的。

池瀾再度失笑的搖搖頭:“好好學習吧你,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麽?”

“我不是小孩了,我早都成年了!”池靖激烈的抗議著,一把掀開被子怒瞪著池瀾。

池瀾看著他上一秒還幼稚得不行,下一秒就一臉深沉的像個大人,心裏的鬱結多少被疏散了一些,笑還未及唇角,就聽到池靖輕緩的聲音裏帶著某種罕見的堅定:“姐,他心裏真的有你,我看得出來,男人最了解男人。”

池瀾怔了怔,忍不住反問:“你怎麽知道?”

池靖卻用被子蒙起了頭,嗡嗡的:“我就是知道!”

池瀾嘴角飄起了一層笑,臭小子也知道安慰人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她匆匆留下一句:“你好好養傷,姐姐走了,有事記得打電話。”

聽見關門聲,池靖把腦袋從被子裏鑽出來,出神的看著空****的病房,臉上的表情變得痛苦而蒼白。

……

池瀾走出醫院,就看見賀霆深的助理陳見等在醫院門口,看見自己,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她無意給陳見難堪,卻也實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在準備跟賀霆深離婚的時候,還坦然自若的接受著賀霆深帶來的好處和便利,她停下腳步,叫了一聲:“陳特助,你這樣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我和賀總已經準備離婚,你這樣……”想了想,池瀾笑著說:“會讓別人誤會我的。”

陳見跟池瀾多少算得上熟人,以前,他沒少替賀總跑腿給池瀾送東西,也就這大半年來,往池瀾跟前跑的回數少了些,哪知道,再見就是兩個人鬧離婚的時候……但他當助理多年,最會察言觀色,也把池瀾這個人摸得透透的,知道她心軟,就一臉正氣的說:“賀總和您的私事我管不著。留下來當您的司機,是賀總安排給我的工作……您在酒店就已經拒絕我一次了,現在還這樣……”

陳見麵露難色:“完不成工作是我能力不夠,能力不夠的人是沒資格留在賀總身邊的。”

池瀾被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得沒了脾氣。

陳見已經眼疾手快的奪過了池瀾手裏的行李箱飛快的塞進了後備箱裏,替池瀾拉開車門:“夫人,您就當體恤我們了……這些資本家的東西,您不用白不用是不是!”

池瀾被逗笑了,眼看再打車往機場趕,時間會有些緊,誤機了就不好了,她和林太太約了下午三點在梵語工作室見麵。

陳見開著車,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從後視鏡打量著池瀾,狀似隨意的說道:“夫人,您的老家就在深州嗎?”

池瀾點點頭,低聲道:“和賀總領證之前,我們一家都在深州生活。”

陳見注意到,池瀾對賀霆深的稱呼已經變成了賀總,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賀總和池瀾兩個人是隱婚,京州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陳見也是在一次臨時送東西的時候,討了池瀾的歡心,才逐漸被賀霆深重用,這麽多年耳濡目染、暗中觀察,又加上賀霆深行事並不背著他,所以他對當年的事情多少有點了解,此刻聽到池瀾一口一個賀總,心就有些沉。

默然許久,他才繼續打探:“那您在這邊,應該有很多熟人吧?”

他們家那個時候在深州,可以說是借遍了所有的親戚,他們看見池家的人,恨不得當成蒼蠅都給拍死,這麽多年早都斷了往來。

東躲西|藏的,這裏住半年,那裏住半年,還沒來得及熟悉,人就搬走了……

池瀾搖搖頭:“多年不回來,哪裏還有熟人。”

陳見思索了一下,繼續問:“昨天晚上,那個酒店的保潔,是您的什麽人?我看您見到她,激動得連門都忘了關……”

不然,他也不會在周六晚上,連夜從京州趕了過來。

想到當時賀霆深臉上駭人的表情……陳見仍心有餘悸。

“我以前的一個鄰居。”池瀾麵無表情的回著話,想起周母的模樣,情緒低落下來。

陳見哦了一聲,不經意的透露消息:“那肯定跟您關係特別好,特別關注您……隻是,我問了,她不是咱們那個酒店的保潔,也不知道她怎麽知道您回來了,大半夜的,專門從北的地方跑過去敲您的門。”

“不在那個酒店工作?”池瀾閃過一絲困惑,她明明記得,周母說……

頓了頓,她突然意識到什麽,抬起頭看著陳見,聲音發冷:“陳特助,你們監視我?”

被池瀾突然流露出來的防備姿態弄得有一絲頭昏的陳見啞然。

他一直覺得池瀾的氣質柔弱安靜,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被保護的特別好的小白|兔,心裏麵不會有那些彎彎繞繞和窟窿眼子,所以嘴巴一時沒了把門的。

主要是那個陌生女人的出現實在透著刻意和古怪,再一聯想那批隱在暗處盯梢的人,陳見不由就有些心急起來,怕她陷於危險而不自知,就想要提醒池瀾一下,把話說的稍稍露骨,沒想到,她竟出奇的敏銳!

池瀾想的卻是,賀霆深,他果然認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來路不明!

她無視陳見的忐忑,嗓音裏冷意更盛:“你轉告他,大可不必如此侮辱我,我行得正,坐得端。”

陳見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他分明是在努力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從結果來看,他好像幫了倒忙。

也不知道賀總知道了,會不會殺了他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