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梵語設計門前的時候,池瀾看了一眼腕表,剛好兩點五十。
還好沒有遲到,她緊趕慢趕的,踩點進了VIP會客室,沒想到,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因為陪著林太太坐著的,除了蘇萸之外,還有蔣凝,她把頭發都盤了起來,在腦袋後麵紮了一個圓圓的發髻,發髻邊隨隨便便簪了一朵四色絨花,長長的流蘇垂在肩上,隨著她在設計圖上指點的動作而微微晃動。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無袖旗袍,大朵金銀暗線織的牡丹花紋盤踞在腰身的位置,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和其她人一起朝著門口的位置張望。
池瀾著才注意到,她耳朵上戴著紅玉髓的耳墜,耳線長長的,玉髓又圓又紅,光華流轉。
她這身打扮華貴中透著典雅,穿在別人身上可能稍顯老氣的衣服,卻被她穿出了瀲灩的流光,絢麗奪目的讓人睜不開眼,裝修簡單的辦公室,因為她的存在而透出一種活色生香的感覺。
蔣凝帶著比較的目光也落在池瀾的身上。
蘇萸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眉眼官司,笑著攬過池瀾,正準備給池瀾介紹林太太帶來的這個新客戶。
蔣凝卻很自然的打了一聲招呼:“池小姐好,我們又見麵了。”
看著伸過來的手那雙雪白的手,池瀾有點猶豫,但是在蘇萸和林太太好奇且友好的目光中,她隻好笑著握住,也笑著說:“你好。”
看著兩個人似乎認識的樣子,林太太掩著嘴笑了,有點遺憾的樣子:“哎呀,我還說給你介紹一個設計師呢,沒想到你們早就認識……看來不用我介紹了。”
蔣凝含笑點點頭,很是端莊大方。
林太太看著池瀾,隻覺得越看越歡喜,拉著她的手,“你傳給我的設計圖我都看了,覺得很滿意,沒有什麽要改的地方,做出來的成衣穿在身上一定很驚豔。”
把蔣凝推給她,林太太滿麵的笑容:“這是我介紹給你的客戶!我真的很想把你給私藏了,但又想你們也要吃飯呐,還不如多個你介紹點客戶,發達後你可不要忘了我!”她一直覺得池瀾是一個潛力股,做事認真,又勤奮,還有天賦,遲早會出頭的。
池瀾笑著謝過,神情平淡的詢問蔣凝想做什麽場合穿的衣服,記錄之後又認真給她量了尺寸。
中間休息的時候,蔣凝陪著林太太去洗手間補妝。
林太太對著鏡子補著口紅,蔣凝在一邊洗著手,突然,林太太納悶的問:“你一直在國外,這兩天剛回來,怎麽會認識池小姐?”
蔣凝洗手的動作一頓,看向林太太,很隨意的說:“她原來不是霆深哥家的傭人嗎?見了幾次就認識了。”
林太太驚呼:“賀家啊?!”
莫說在京州,就是在全國,也沒有誰敢忽視賀家的存在,林太太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家裏是很有錢,但跟賀家,卻根本就不是一個圈子的,她就是踮著腳尖,也夠不到賀家的腳。
震驚過後,林太太更是疑惑:“把我弄迷糊了,一個保姆,怎麽搖身一變成了個設計師?”
蔣凝吹了吹手,壓低了聲音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被趕出來了吧……”
好像是有什麽驚天大瓜可吃,林太太眼冒綠光,看著蔣凝,鼓勵的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誰知道蔣凝立直了身子,虛晃一槍:“你不是挺喜歡穿她做的衣服嗎?你可別多心,真是你問起了,我隨口一提,要是再因為這,讓你心裏有點膈應,倒都是我的不對了。”遲疑了下,她語氣弱了下去:“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難保有什麽出入,你不要和別人提起,不然,我怕那位池小姐在這個圈子裏不好混。”
雖然是很喜歡池瀾做的衣服……但聽說了這些事的林太太總有一種吞了蒼蠅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感覺,一想到自己捧得高高的設計師,居然隻是賀家一個被掃地出門的保姆……不知怎的,她就想起前幾天,丈夫應酬回來說的醉話,全是對賀家不近人情的吐槽,又想到,自己剛來京城的時候也去賀家投過幾次拜帖,卻都被不鹹不淡的擋了回來。
這些事在腦海裏閃了一下,卻讓她整個人都有些不舒服,為了擺脫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轉而說起了一個喜慶的話題:“你這次從國外回來,是為了結婚的事?你跟賀家的那位少爺也談了這麽多年的戀愛,該修成正果了吧?”
蔣凝垂著頭,不說話。
林太太看著她臉頰微微泛紅,笑著打趣:“這有什麽可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喝杯喜酒才行。”
蔣凝抬手扶了扶鬢邊的流蘇,沉默不語。
林太太眼尖的注意到她手上戴在無名指上的那顆碩大鑽戒,跟今天的妝扮並不是很搭配。
了然的笑了笑,沒再繼續追問。
她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也難為她這兩天圍著蔣凝跑前跑後……如果能通過蔣凝從賀家得到丈夫一直想要的那個亞斯灣的房地產項目,她想,那個勾得他丈夫樂不思蜀的野三八估計,也就沒幾天好蹦噠了。
……
池瀾把兩個客戶送走,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她在辦公室坐到人都走光了,才深吸一口氣,給韓佩打了一個電話。
聽到兩個人還在醫院,池瀾就慢吞吞的下樓,在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
拐去一家包子鋪買了些素包子和粥,就拎著去了病房,一見到池瀾,韓佩就激動地撲過來,拉著她問東問西:“你弟弟怎麽樣?傷得嚴重嗎?他長高了嗎?瘦了嗎?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京州了?那麽長時間不見弟弟,你怎麽不多陪陪她?”
池允山臉上也騰起一絲笑意,他搖搖頭,一臉無語的樣子:“你一下子問那麽多,要瀾瀾先回答哪個好?”
韓佩呆了一下,幫著池瀾把飯食擺好,小心翼翼的問:“你弟弟現在怎麽樣?他也不接我們的電話……”
池瀾一一回答了韓佩的問題,一家三口低著頭默默的吃粥。
韓佩和池允山圍繞著池瀾,你一句我一句的有說有笑,似乎有點刻意討好,氣氛很快融洽起來。
池瀾吃了一點點粥,就有點吃不下了。
見狀,韓佩夾了一個包子遞給池瀾:“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要好好給肚子裏的孩子補充營養。”
池瀾緩緩接過包子,她抬眼,看著韓佩,帶著點追憶和懷念的意味:“媽,你還記得翠芬阿姨嗎?”
韓佩咬著包子,頭都沒抬的說:“哪個?”
“就是那個和你一起在酒店上班的翠芬阿姨,我這次去深州,見到她了。”
這句話池瀾講得很隨意,眼神卻釘子一樣緊緊的勾著韓佩。
韓佩隻是略微思忖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語氣附著在微微上挑的尾音裏:“她啊?”
池瀾聽出了裏頭的一絲不屑,她的心微微冷了冷,她按住了韓佩抬起來準備收拾碗筷的手,納悶的問:“聽說,你們三年前的時候,回過深州?”
感覺到韓佩瞬間僵硬的手,池瀾壓著心裏升起的冷意,脊背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盯著池允山和韓佩,以一種從來都不曾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