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佩和池允山都低著頭,很認真的吃著碗裏的粥。

“三年前,你們去深州問周沉借了三十萬?”

“為什麽去找他要錢?為什麽不告訴我?”

韓佩大驚,下意識的就反駁道:“怎麽說的那麽難聽?他願意給的,怎麽能叫借?”

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該咬死了不認賬的,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那麽早以前的事,誰還記得住?你這麽咄咄逼人幹什麽?我和你爸把你養到這麽大,難道就是為了聽你向我們興師問罪嗎?我現在年紀大了,隻想求一個家和萬事興,可是你看看你,又是鬧離婚、又是準備做單親媽媽的,現在還氣勢洶洶的衝你爸我們兩個人吼,就為了一個外人?”

韓佩想也不想的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準備用孝道去壓池瀾一頭,反了天了不成。

池允山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臉憋的通紅,似乎喘不過氣來,他縮著脖子一副鵪鶉樣:“瀾瀾,你可不能冤枉我們!怎麽能聽那周家的人胡說八道?”

池允山窩在**期期艾艾的呻、

吟著,好似痛得受不了。

韓佩瞪著眼睛,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池瀾的心徹底寒了。

這麽些年來,韓佩和池允山逮著她要錢,她都給了,誰讓她們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他們逢年過節、隔三差五就背著她上賀家要錢,她也都忍了。

可是,周沉……

池瀾一眼也不想再看他們,轉身就離開了病房。

池允山最先回過神來,他推了一把鬥勝公雞般仰著頭的韓佩,氣急敗壞的催促:“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追?”

韓佩一臉的不情願,賭氣道:“我怎麽會養了這麽個聖母婊出來?之前我哄著她,她還就嬌上癮了?整天為我們去問賀家要錢不高興,現在還為了一個好幾年都沒見過麵的窮小子這樣質問我們?你說誰會不愛錢?那些錢我們不花,也總有人要花的!”

池允山又推搡了韓佩一下:“女人真是!頭發長見識短,你現在給她鬧掰了,我們答應人家的計劃該怎麽辦?”

韓佩呆了下,一臉無所謂的揮揮手:“她就不一直就那樣愛生氣麽?隨她去吧,過幾天自己就好了,我們是她爹媽,難道還能不認我們?”

看著病**的池允山,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池靖,委屈的抹了抹眼淚:“她是個心軟的,偏偏池靖是個心狠的,也不知道到底像了誰!都傷成那樣了,還不接我們電話,轉過去的錢也不要,唉,真是造孽啊。”

……

池瀾在醫院附近的公交站牌處坐了好一會兒,幹嘔了幾下,才把那種惡心的感覺給壓了下去。用泛涼的手指捂著肚子,她的思緒飄的很遠,攤上這樣的父母,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手機響了好久,她才反應過來似的,掏出來一看,是賀霆深的奶奶。

“喂!奶奶?”

“乖孫媳,晚上到老宅這裏吃飯好不好?我讓家裏的司機去接你!”

“我還有工作要忙呢奶奶……不用來接我。”

“你這麽久都不來看奶奶,是不是把奶奶忘了?快來,奶奶準備的都是你最愛吃的!”

“可是……”

“可是什麽?”老人慈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關懷,她頓了頓,霸道的說:“沒有什麽可是的,奶奶叫你回來吃飯,誰敢說什麽?”

池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和奶奶解釋她跟賀霆深之間的事情,但她知道一直這樣黏黏糊糊的糾纏下去不是辦法,思忖片刻,她緩緩開口:“奶奶,要不問問霆深?看他怎麽說?”

想必賀霆深也不會再想跟她有什麽糾葛了吧,他們兩個,現在隻剩下離婚可以談。

可是,奶奶對她太好了,她不忍心看著老人失望,也不忍心拒絕奶奶。

賀奶奶笑嗬嗬的:“那你問問他!你們兩個感情好,奶奶就開心啊!”

池瀾:“……”

她是想讓奶奶去給賀霆深打電話,這樣就不用她來拒絕奶奶,奶奶想必心裏的失落會少一點兒,聽著電話那端老人歡快的樣子,池瀾隻好硬著頭皮說:“好吧。”

賀奶奶千叮嚀萬囑咐的掛斷了電話。

調出賀霆深的電話號碼,池瀾深吸了幾口氣,顫抖著手指把電話打了出去。

很快就接通了,她喂了一聲,就說:“奶奶要我回老宅吃飯。我們兩個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奶奶說?”

電話那頭。

賀霆深舉著手機,目光卻落在一份競標書上,皺眉沉默著。

蔣凝並沒看到是誰打來的電話,還以為林太太給她的競標書有問題,靈機一動,善解人意的問道:“是有什麽為難的嗎?”

賀霆深抬頭看了蔣凝一眼,起身走到窗邊,淺聲說:“你自己看著辦吧。奶奶她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的。”

停頓片刻,他嗯了一聲掐斷了電話。

蔣凝看著賀霆深邁著長腿朝自己走了過來,期待的抬起眸子,眨了眨眼睛。

“你摻和這些事做什麽?”賀霆深的語氣有些冷,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亞斯灣的項目,你讓林建業自己過來跟我談。”

蔣凝的心早都不在競標書上了,那不過是她從林太太那裏拿過來,用來見賀霆深的由頭,想著林太太千恩萬謝的樣子,她嘴角勾起了一絲笑:“霆深,晚上一起吃個飯吧?上次你請我的,這次該我請你了,謝謝你幫了我那麽大一忙。”

“不用。”

蔣凝看賀霆深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笑容就有些勉強:“霆深!五年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錯了,現在人也回來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你這樣讓我很受傷。”

賀霆深有些詫異的看了蔣凝一眼:“有麽?”

“難道沒有麽?”蔣凝反問。

賀霆深想了一下,更加疑惑了,他難道對別人不是這樣麽?納悶的說:“我不一直這樣麽?”

“……”蔣凝看他一副理所當然、再正常不過的樣子,忽然不知道怎麽開口,她能怎麽說?

難道說,五年前,你哪裏這樣冷淡過?

注意到蔣凝一臉不相信的樣子,賀霆深奇怪的問:“難道你覺得我在針對你?”

被噎了一下,蔣凝的臉更白了,她搖搖頭,立刻轉換了話題:“奶奶身體不舒服嗎?都怪我,回來這麽久了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去看奶奶,奶奶該不會怪我吧?”

賀霆深不怎麽在意的搖搖頭,看了眼絲毫沒有打算出去的蔣凝,說:“我要工作了。”

聞弦音知雅意的蔣凝立刻起身告辭,但還是不死心的咬著唇問:“認識這麽多年,難道一頓飯都不肯賞臉陪我?”

賀霆深有點沒耐心,“老宅晚上有家宴。”

知道賀家的家宴一向不準有人缺席,蔣凝歎了口氣,有些失望的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聽到賀霆深叫她的名字,難道是準備邀請她一起去參加賀家的家宴?蔣凝壓抑著臉上的喜色,滿臉期盼的回頭看去。

賀霆深頭都沒抬,翻著文件,聲音清冷:“以後不要跑到我工作的地方來。”

蔣凝深受打擊,深深的看著那個令她朝思暮想的人,泫然欲泣,淚盈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