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拘謹的站著,看著賀東堯這個抽屜翻翻,那個抽屜翻翻,額頭就有些冒汗。
對於這個七十多歲仍然挺立在賀氏集團一線的掌舵人,池瀾其實是有點怕的,嫁進賀家幾年,她其實很少看到賀老爺子,他不像賀霆深奶奶那樣慈祥,每次見她都流露出一種對她溢於言表的喜愛,也不像姚簡那樣,一看到她就麵露冷意顯得十分瞧不起……賀老爺子在池瀾心裏的印象很模糊,她並不是很清楚他的立場,或者說,是摸不清楚他對自己的態度。
因為摸不清,所以才忐忑。
找了好一會兒,賀東堯才終於翻出了一份文件,遞給池瀾:“孩子,你仔細看看。”
池瀾接過文件拿在手裏翻看,越來越心驚,越看越驚詫,最後愕然的抬頭看著賀東堯,一時間有點語無倫次:“爺爺,這些……我沒有答應霆深的……”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讓你認真看看這份離婚協議書,孩子,從這裏頭你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嗎?”
池瀾呆呆的看著手裏的離婚協議書——就是之前賀霆深給了她又被她原封不動退回去的那份協議。
當時過於震驚,她根本就沒看完,此刻聽老爺子這麽說,才往後又翻了翻。
老爺子在心裏歎了口氣,看著池瀾手足無措的樣子,略微有點無奈,他一眼就瞧出了症結。婚姻之間,沒有信任怎麽能行?
於是原來準備說的那些話他也不打算說了,耐心的等著池瀾看完協議,他就又問:“看出什麽來了嗎?”
池瀾搖搖頭,半響後,呐呐的說:“當年就算沒有我,霆深最後還會醒過來……反倒賀家救了我才是真的。”那些什麽八字,風水之類的東西池瀾壓根一點也不信,她始終堅信,不管有沒有她,賀霆深最後都會醒過來:“所以……霆深不用覺得現在提出離婚,就對我有愧疚,這麽豐厚的補償,我真是受之有愧。”
老爺子反問:“你覺得這是補償?”
看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婚姻的確存在很大問題,他年紀大了,並不想管兒孫的這點事,但經不住老婆子翻來覆去的念叨,他才決定出麵管上一管。賀霆深是他一手帶大的,賀東堯自認為很了解孫子的脾氣,但離婚這件事也出乎他的意料。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但賀霆深這樣別扭,孫媳婦又這樣少一根筋似的……他們兩個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就算他說的再多,也不如兩個人自己開竅。
池瀾凝視著賀東堯悠遠的目光,垂下了眼睫:“不是嗎?”
賀東堯沒再多說什麽,他隻是拍了拍池瀾的肩膀:“不管你做什麽決定,爺爺永遠都支持你。”
池瀾有些納悶這份協議怎麽會在賀老爺子的手裏,短短幾句話裏,她能感受得到賀老爺子對自己沒有惡意,念及和剛剛肩膀上猝不及防的溫暖,她低聲喚了一聲:“爺爺。”
心裏卻軟得不成樣子。
賀東堯看她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快去吧,霆深還等著你。別讓他等你太久。”
池瀾到了別,就關上門下樓,果然一眼就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賀霆深,還有蔣凝。
姚簡和賀朝雨沒在,想必是走了。
池瀾綴在賀霆深跟蔣凝身後,故意把步子放得很慢,她不是很想當電燈泡,也不想看著他們來膈應自己。
但是路再長,也有走完的一天。
池瀾即使磨磨蹭蹭,也還是走到了蔣凝和賀霆深的跟前,她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你們不用管我,我待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賀霆深已經不知道自己今天第幾次皺眉了,他望著池瀾,不讚同的說:“這片兒不好打車。”
蔣凝卻有點後悔自己開車過來,正絞盡腦汁想著借口,準備讓賀霆深送自己回去。
卻看到賀霆深凝視著池瀾,帶著一種強勢和霸道:“別囉嗦,快上車!”
蔣凝的目光呆了呆,“要不讓池小姐坐我的車走?我們剛好順路。”
蔣凝的臉上還沒來得及擺出笑容,就感覺到賀霆深帶著質疑和警覺的目光掃向自己,然後,他問:“你怎麽知道你們兩個順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所以蔣凝一回國就針對池瀾做了些調查,也去梵語設計踩過點,當然知道她現在就住在賀霆深給她買的房子裏,但是這些話卻不能說出來……
所幸的是,賀霆深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低頭打了一個電話,然後看對池瀾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我還有些事,要跟蔣凝聊一聊。”
池瀾淡淡的哦了一聲,忍不住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有什麽好聊?心裏酸酸澀澀的,很想盛著火箭趕緊消失在這兩個人麵前,她一丁點兒見證別人幸福的心胸都沒有。
雖然賀霆深主動找機會和自己獨處,但蔣凝的臉上卻不見喜色,女人總有一種神奇的第六感和直覺,就像他在機場見到賀霆深的第一眼,那個時候她還沒有見到池瀾,卻已經把她當作了勁敵,事實證明她並沒有錯。
看著池瀾被司機送走,蔣凝把目光轉向了賀霆深,等著他開口。
“你回國是因為我?”
麵對這麽直白的詢問,蔣凝的思緒有點跟不上,但還是點了點頭:“除了你,我在國內還有什麽牽絆?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我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
“你沒機會。”
蔣凝一直知道賀霆深是一個過分冷漠的人,但此刻仍就被他的眼神所凍傷,她的確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他會把他麵對別人的時候才有的冷淡用在自己身上,
她遲疑著:“為什麽沒機會?賀霆深,你在怨我?”
賀霆深不明白蔣凝為什麽三翻五次的總說一些怨、恨、懲罰、針對之類的話題,他搖搖頭:“沒有怨你。”
“你有!”蔣凝紅了眼圈,語氣激動:“如果不是還怨我,你為什麽會一直這樣冷淡的對我?不怨我,你為什麽一聽到我回國的消息就要離婚?如果你還怨我,可以罵我,可以打我,但是為什麽要對我這樣冷漠?你難道不知道你的冷漠有多傷人?”
賀霆深不明白為什麽事情都過去了五年,他們也分手了五年,蔣凝現在為何會這樣激動。
他斟酌著,說:“我離婚不是因為你。”
“不是因為我,那是因為什麽?我前腳準備回來,你後腳就離了婚?你叫我怎樣想?”蔣凝淚流滿麵:“如果不是因為池瀾,你會這樣對我嗎?你根本就不會!”
記憶裏蔣凝一直是個要強的人,凡事都要爭第一,怎麽去國外五年再回來,這麽愛哭?
賀霆深看著她的眼淚,搖了搖頭,第一次嚐到有口難辯的苦:“隻是一個巧合,恰好趕上。”
“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提池瀾做什麽?”在賀霆深看來,他跟蔣凝之間的事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而那個時候,他壓根都不認識池瀾,顧及著蔣凝的情緒,他盡量把話說的委婉:“以後不要隨隨便便就去調查別人,你這種行為很讓人反感……你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蔣凝卻一下子崩潰了,她把手上拎著的賀家給她的回禮一下子摔在地上,大吼道:“她無辜?她怎麽無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