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蔚帶著梵語設計的一行人,乘坐飛機趕往時尚之都米國,那裏即將舉辦一場頂級奢侈品的大秀,吸引了幾乎全國各地時尚界的人前往,光在飛機上,池瀾就已經見到了好幾個帶著團隊的業內大牛,他們都是經常出現在時尚雜誌上的人,曝光率十足,想不認識都難。

看著同事們激動的樣子,被活潑熱烈的氣氛所影響,池瀾心中一輕,也生出幾分期待和向往,這幾日籠罩在心頭的陰雲散了些,眉眼間便染上波光粼粼的輕柔笑意,她的側臉映著身後的棉花糖似的潔白雲層,整個人純淨的驚心動魄,渾身沉澱著一種溫婉沉靜的氣質,不張揚,不咄咄逼人,卻美得令人晃神。

身畔的蘇蔚看得一怔,好半響,才回過神來。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年前的偶遇的時候,他就發現她底子很好,但卻是明珠蒙塵,整個人灰蒙蒙的,縮頭縮腦的,像是個準備把自己藏起來不讓別人注意到的鵪鶉,自卑、怯懦、瑟縮……那個時候,除了對她深深的同情之外,更多的是對她設計才華的驚豔。

完全沒有想到幾年之後,她會是這樣的驚豔。

蘇蔚放低了聲音,忍不住問她:“看樣子,你這幾年過得挺不錯,家裏的事情都解決了?”

沉迷美景的池瀾這時才注意到身邊坐了一個人,見是蘇蔚,臉上的線條更顯柔和,她笑著點點頭,“算是吧!”

越是注意看,蘇蔚的目光就越是幽深:“你真的很有天分!既然決定走這條路,名氣是非常重要的,起碼可以讓你少奮鬥十年。”

池瀾臉上的笑容有些淡,望著蘇蔚的眼睛,她真誠而鄭重的說:“非常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聽著她避重就輕的回答,蘇蔚的心悸動了下。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這樣沉得住氣、淡泊名利的,他隻見過這麽一個。

蘇蔚捫心自問,就算是他,在這樣唾手可得的鮮花掌聲、光輝榮譽麵前,也肯定把持不住,這樣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怎麽會有這樣的定力?若是出身富貴名門,他倒還可以理解,可她的家境並不好,一直過著近乎清貧困窘的生活,居然能視這些東西如浮雲,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蘇蔚的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吊兒郎當的不羈笑容,他撐著下巴,看似漫不經心的笑著:“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就打算打發了我?”他混不吝似的,吹了一聲口哨,一臉古裝劇裏的紈絝惡霸調戲良家婦女的表情:“如此再造之恩,難道不該請我吃頓飯嗎?哪有這麽沒有誠意的道謝?我可不接受。”

池瀾看著他不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蘇蔚打了一個響指,“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池瀾忍不住麵露難色,“……”

蘇蔚一臉受傷:“什麽嘛?這點小事你都不肯做?”

池瀾又不是傻!光是蘇蔚坐在這裏不到五分鍾的時間裏,幾個女|同事針尖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又不是沒看見,要是一下飛機,她就請蘇蔚吃飯,那……她還想以後同事關係能夠融洽一點,但要是一下子請這麽多人吃飯,米國的消費可一點多不低,她的錢包,嗯……

她笑著眨了眨眼睛:“要不然,等回國,再請你吃飯?”

蘇蔚搖頭:“不行,就今天。”

他迫不及待的想了解她,幾乎一刻也不願等。

他一向是爽利人,隨心所欲慣了,並不理會池瀾的反抗,三言兩語就定下了吃飯的餐廳,然後舒舒服服的往座椅上一靠,拉了條毯子圍著脖子,戴上眼罩擺出一副準備睡覺的樣子。

池瀾一番拒絕的話全給憋在了肚子裏,她怔怔的把視線從蘇蔚的身上挪過來,那種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說不清的無力感叫她無奈一笑,開始在腦子裏加加減減,算一下自己帶過來的錢能不能就此堵上蘇蔚的嘴,算著算著,自己竟然也沉沉睡了過去。

酣甜一覺醒來,飛機已經在機場降落。

沒走幾步,眼看擁擠的人流差點撞在池瀾身上,蘇蔚就非常自然的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長長的腿往前邁了一步,把她往身後一拉,老母雞護崽一般的護住了池瀾,池瀾腦子暈乎乎的跟在蘇蔚身後下了飛機。

幾個後下飛機的同事眼尖的看見蘇蔚手裏拎著池瀾的行李箱,眼神閃了閃,落在池瀾身上的目光帶滿了探究,但在蘇蔚的眼皮子底下,她們不可能傻乎乎的在往槍口上撞,白一帆的前車之鑒依然讓她們心有餘悸。

接他們的車很快就到了。

坐上車,蘇蔚剛預定好餐廳,身後的同事就嘰嘰喳喳的鬧著讓他請客,說好不容易到了米國,怎麽能輕易放過他。

沉默不語的池瀾剛抬起頭,就看見蘇蔚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後,他笑得像是一隻老狐狸那樣陰險:“那可不行哦,池設計師說她今天晚上要請我吃飯!”舉起手機,滑倒遇到的界麵,對著她們晃了晃,悠悠的道:“印象餐廳哦!”

“那家餐廳不是巨貴麽!”

“池設計師,你還挺舍得破費呢?”

“看不出來嘛,這下了血本啊簡直是!”

“你怎麽能隻請蘇總?大家一起出來的,你這樣厚此薄彼可不行!”

四個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酸溜溜的語氣讓笑容就那麽僵在池瀾的臉上,薄薄一層,輕輕一抖就掉了似的。

幾乎是立刻馬上,池瀾就感覺到,四道非常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蘇蔚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有苦難言,恨恨的瞪了蘇蔚一眼,心裏憋屈的要死,時間太久了,他差點忘記他本質上就是這麽一個老狐狸!居然上了他的當!

她忙笑著擺擺手,“沒有沒有,別聽蘇總瞎說!”

蘇蔚抬抬眼皮,上揚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玩味:“哦?那難道是我記錯了?你是說請大家吃飯?”

池瀾氣的幾乎要吐血!

她剛剛查了查,印象餐廳人均消費六位數!

幾人狐疑的目光在蘇蔚和池瀾之間來來回回的掃了掃,車子裏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起來。

這幾天,設計室接的單子比較多,大家都忙得馬不停蹄,所以除了必須要參加的新人池瀾之外,其餘幾個,都是衝著蘇蔚來的。

蘇萸在公司說了培訓的事,好幾天過去了也沒有人報名,她找了幾個平時就比較活躍的人遊說了下,但看大家的積極性都不高,於是就祭出了蘇蔚這個殺手鐧,打算用犧牲老哥的美色用一下美男計——果真,單身未婚的女設計就都踴躍報了名,所以這次的行程裏,一個男的都沒有。

來的四個女孩子都瞄準了蘇蔚,正打算使出渾身解數令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沒想到,半路就被池瀾這個新人給截了胡,所以她們暫時放棄內部爭鬥,一致對外,把矛頭都對向了池瀾,交換一個眼神,異口同聲的問道:

“難道,池設計師這樣,是不願意請我們大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