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池瀾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耐得住寂寞嗎?

其實……她並沒有覺得寂寞。

她算得上是一個淡泊名利的人,對於出名這種事情,她並不熱衷。

反倒更想過平淡溫馨的小日子。

但是被姚簡打壓多了,她有時候也會有點鬱悶。

她也想要被人喜歡,也想要被人尊重。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她身上的標簽不是賭徒的女兒,而是天才設計師,那姚簡會不會就不那麽看不起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姚簡pua久了,很多時候,麵對賀霆深,她都會自卑,也很容易不自信,這些都是她來米國之後,慢慢悟出來的。

她看懂了詹老眼睛裏的痛惜,彎起嘴角,笑著:“您說的,我都聽進去了。”

詹天華的表情更沉重了:“當年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想幫你,可你執意不允許,跟我切斷了聯係,我又不能四處找你,怕引起別人的注意……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你重新回到時尚界,你的事,我是管定了!”

池瀾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還沒出聲,就被詹天華大手一揮給打斷了:“別說話,你說什麽都沒用!這次,我是怎麽也不會不管你了!你同不同意,都沒得商量。”

池瀾瞠目:“您怎麽這麽霸道?”

詹天華冷哼一聲:“隨你怎麽說。”

池瀾:“……”

詹天華瞪了池瀾一眼:“你無語也沒用!你要是不按照我說的來,我就曝光你就是香慢的事!”

池瀾更無語:“您威脅人的這招,是跟誰學的?”

知道她就是香慢的人並不多,一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當初,詹天華作為組委會主、席,掌握著獎項的話語權。

她的作品參賽得了獎,可是她隻想要巨額獎金,不想曝光自己的真實信息,

從來就沒有這樣過的先例。

若是得獎的作品匿名,會讓大眾懷疑作品評選的公正性。

沒有人肯擔這樣的責任。

她有了退出比賽的決定,打算給組委會一個交代。

所以她就找到了詹天華。

起初的交涉也很困難,他脾氣耿直,又向來被時尚圈的人捧的高高的,所以說起話來很難聽,怎麽也不同意。

池瀾被逼到沒法子,眼見無論如何都說不通,她隻好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她記得很清楚,他當時分明是拒絕了的。

甚至還冷冰冰的質問了她一連串的話,那些話,時至今日,池瀾一回想,也清晰無比:“你覺得一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算計的人,說的話真的能夠讓人相信嗎?想要改變規則?首先你得達到那個高度才行。”

但是,最後,組委會並沒有取消她的獲獎資格,獎金依舊給了她。

卻沒有把她的真實身份透露給公眾。

池瀾深知,自己父母的性子,她沒錢的時候,她們都敢肆無忌憚的賭錢,如果她有了錢,他們一定更不知收斂,若是她再有名氣,那池允山跟韓佩就更能拿捏她,隨便鬧一鬧,就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打壓她,指責她。

那樣,她的人生,就真的會完全被他們捆綁住。

她並不想,一輩子,都給他們擦屁股。

第一次參加比賽,是為了池允山一筆三千萬的賭債。

那時候,她已經嫁進賀家兩年多了。

跟賀霆深的相處才剛剛融洽起來,她知道自己張口,他肯定會給,可是她卻不是那種能展開嘴問人要錢的人,隻好自己想辦法。

就去參加了這個比賽。

詹天華的名聲在圈子裏非常好,資曆老,能力強,經驗足,為人又剛直,所以才能當的了評委主、席。

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愛惜羽毛的人。

想到這樣一個耿直又有原則的人,被她所累,池瀾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

她心裏都記著他的好,卻不想讓氣氛變得更加感傷,隻好笑著,沒心沒肺的說:“您的威脅我可一點都不怕。”

詹老沉默了好一會兒,正色說,“你拜我為師吧。”

這一瞬間,池瀾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人人都知道,設計界的泰鬥人物,詹天華曾經立過一輩子都不再收徒弟的誓言。

現在,卻打算為了她……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有這個打算……隻是那時候,你太年輕,我怕你當不起盛名,就想再磨練磨練你……誰知道,你出了那三幅設計作品之後就銷聲匿跡了。我真是後悔啊!”

池瀾淚眼朦朧,心口難受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詹天華:“其實你不知道……我現在身體不好,沒幾個月好活了。”

說著,他就手握成拳,抵著唇,壓抑著咳了幾聲。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長輩一樣的心疼她,關心她……直到她遇件詹天華,想著他對自己的好,池瀾的眼淚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語無倫次:“可是,我,我以後可能會一直留在華、國……我,我,您的身體不是一向很硬朗嗎?到底是怎麽了?”

詹天華臉上的表情深深沉沉的,語氣也很沉重:“那我以後定居華、國就行了。臨死前啊,我就隻有收你做徒弟這一個願望……要不然,我真是死不瞑目……”

說著抽了張紙遞過去,示意池瀾擦擦眼淚,“人老了都會死的,有什麽好哭的?”

看他這樣故作豁達,池瀾的淚就更止不住,接過紙巾捏在手裏,想都沒想的,直接答應下來:“好。我答應你。”

詹天華笑眯眯的說:“那你回去準備拜師禮吧。”

池瀾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詹天華叫來助理送池瀾出去。

池瀾一走出辦公室,就忍不住感傷,等到走到公司大樓的門口,才悄聲打聽:“詹老的病……很嚴重嗎?還有多長時間?”

助理聽見池瀾問這話,有點驚愕和狐惑,但是片刻,就控製住自己的麵部表情,一臉嚴肅的暗示池瀾:“詹老這段時間……心情特別不好……”

那豈不是?

池瀾有點不敢想下去。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正準備再跟助理打聽打聽詹老的病情到底到嚴重到什麽地步、還有沒有辦法醫治的時候,聽見站在自己對麵的助理叫了一聲:“霍小姐好!”

助理越過池瀾,朝著門口的方向快步走過去,“您怎麽過來了?”

池瀾轉過身,瞬間就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