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瀾這才回過味來,她坐直了身子,看著賀霆深的眼睛,坦坦****的說:“我家裏出了點事。”

賀霆深看她這麽含蓄的遮掩,扯了扯領帶,攥住池瀾的手腕,“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

池瀾眼神怪怪的,“你是賀霆深啊,是我孩子的父親啊。”

賀霆深漆黑的瞳孔裏,劃過一絲涼意。

抿著唇,沉默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隻有這些?”

說到這兒,池瀾好像有些明白他到底在氣什麽了,不由有點想笑,怎麽兩個人鬧了一次離婚之後,賀霆深就幼稚的像是兩三歲的小朋友,她心情一時大好,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嘴唇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還是我最愛的人,行了吧?”

賀霆深頓了一下,臉上明顯還帶著不滿,惜字如金的問,“就這?”

什麽啊?!

池瀾有點無語,賀霆深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都這樣了,還不醒?

她戳了戳賀霆深的胳膊,不懷好意的笑著,“難道你要聽那些肉麻兮兮的話嗎?”

賀霆深的眸色的裏有星火閃過,轉瞬即逝,他握住池瀾的指尖,慢條斯理的說:“我想聽,那你會說嗎?瀾瀾?”

不知怎的,每次聽他用疑問的語氣喊自己瀾瀾的時候,池瀾都有一種……特別一樣的感覺。

就好像,那短短的兩個字,帶著浮於表麵的調侃和深藏內裏的深情。

有點上頭。

池瀾心裏想的是,其實沒人的時候,她也可以學著說一些好聽的話哄哄她,就像他找自己和好的時候那樣……雖然不肉麻,但卻很戳她的心,特別煽情的那種。

但嘴上卻說:“我不會。”

賀霆深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看得久了,池瀾就有些不自在:“我臉上有東西嗎?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看?剛剛你不是說要睡覺嗎?”

他淡淡的道:“瀾瀾,其實這麽久以來,我隻對一件事後悔過,你知道那件事是什麽嗎?”

不知怎的,池瀾突然想起了蔣凝,然後怎麽也壓不下這個離譜的念頭,她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搖搖頭:“不知道。”

賀霆深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過多關心你家裏的事。所以,這麽久以來,我從來都沒有刻意去關注過你的家庭……現在,我特別後悔。”

“後悔自己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這麽多欺負。”

”如果可以重來,我想早點認識你,從你一出生,就保護你,把你捧在手心,放在蜜罐子裏養大。“

池瀾心裏猛地一顫,心尖酥酥麻麻的,像是有電流竄過。

她就是再後知後覺,也明白過來,那些事情賀霆深都知道了。

她嗓子有點啞,說:“你別這樣說。”

賀霆深心疼的看著她,卻不想就此放過談論這個話題的絕佳機會,“瀾瀾,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對我敞開過心扉?”

池瀾搖頭:“我沒有。”

意識到賀霆深可能就是在因為這件事生氣,她急忙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瞞著你,也不是故意不跟你敞開心扉,但是,我家的那種情況特別複雜,真的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解釋清楚的。我父母那種人,說句難聽的,就像是牛皮糖,沾上了就甩不掉,掉一層皮都不行。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逼急了,我父親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的,我真的……”

“你和我說實話,當初決定跟我離婚,是不是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池瀾本想說沒有,但是被賀霆深用那種深不見底的眼神望著,她的嘴怎麽也硬不起來,好半天,才艱難的點了點頭,“是有一部分。”

賀霆深皺起眉:“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作主張?”

池瀾有點懵:“什麽自作主張?”

“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你父母會怎麽樣?”

“我爸已經瘋了……我媽也差不多了。你們是家族企業,你又是知名人士,我真怕他們要不出來錢就在媒體麵前亂說話,到時候……”

“池瀾。”

賀霆深一字一句的叫她的名字。

她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她嗯了下,有點不敢吱聲。

賀霆深問:“那你問過我嗎?你沒問過我,怎麽知道我心裏怎麽想?怎麽知道我會覺得這是拖累?怎麽會覺得這是難題?所以,以後請不要自作主張代替我做決定,就算是為我著想,也不行。知道嗎?”

池瀾點點頭,仍舊不敢說話。

賀霆深看她乖乖巧巧的,有點氣,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她到底聽進去幾分。

疲憊的捏了捏眼角,非要把這個心結解開不可。

繼續說,“瀾瀾,我們是夫妻,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我們兩個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其餘的,都叫別人,知道嗎?”

池瀾忙點頭,“知道,知道。”

賀霆深總覺得她有點敷衍的樣子,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嚴肅的說:“好好聽講。”

池瀾仍舊是點頭:“好的,賀老師。”

賀霆深莞爾,“所以,有些事,你不用自己抗。如果你非要自己抗,那我的存在,是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池瀾有點不認同:“沒有誰,生來就是為了別人遮風擋雨的。”

賀霆深看著她,“不,瀾瀾,我生來,就是為了你遮風擋雨的。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池瀾的眼睛有點濕。

賀霆深:“我知道你現在不習慣,但是,瀾瀾,你能不能學著,凡事依靠我一點?”

池瀾艱難的糾結著。

賀霆深歎了口氣:“你總是這樣……我會有一種,不被你需要的感覺,會有一種,我什麽都幫不上、你的感覺……瀾瀾,我明明有能力幫你解決,卻還要袖手旁觀,看著你一個人受苦受累……那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停頓許久,賀霆深淡淡的,肯定的,說:“那種感覺,真的特別糟糕。”

池瀾眼眶很熱,她撲進賀霆深的懷裏,雙手環抱著他的腰。

這一刻,她的心,她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出了花。

沒有言語能形容她內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