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深刷完牙,推開門走進臥室。
池瀾已經抱著被子睡著了,燈光裏,她的肌膚泛著甜白瓷一樣瑩潤的光澤,眉頭緊緊的皺著,像是有什麽煩心事,夢裏有忘不掉似的。
賀霆深蹲在床邊,注視著池瀾好一會兒,才抬起手,輕輕的撫平她眉眼間的褶皺。
撫著撫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在呢喃著什麽,賀霆深側耳過去聽,隱隱預約的聽到她說:“別打死了。”
夢裏還惦記著這事……想起池瀾的主意,賀霆深不由失笑。
他關掉燈,從另一側上、床,把池瀾抱進懷裏,聞著她身上的馨香,沉沉睡了過去。
……
第二天。
賀家老宅。
聽見門鈴響,賀老太太叫住正準備去開門的保姆,自己拄著拐著就往大門口走。
佝僂著背,走了幾步,就眼巴巴的看著保姆,問:“我這病入膏肓的樣子裝得像不像?”
保姆打量著賀老太太,有點為難的沉吟了兩秒,好不容易想起了一個建議,說道:“您的眼睛太亮晶晶了,看起來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呢。”
賀老太太從諫如流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就垂著眼睛,耷拉著眼皮,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
她邊往門口走,邊去看保姆,用眼神問自己裝得像不像。
保姆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賀老太太這才放心的開門,熱情的把人往屋裏迎。
一抬頭,她就看見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臉上的笑容差點僵住。
賀老太太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誇張的喜悅表情也緩緩收斂著。
她含笑看著來人,淡聲道:“雪儀啊,好久不見,都快要認不出了。”
蔣母臉上的表情變得又討好、又尊敬,笑著迭聲道:“怪我,怪我,都怪我這該死的,這麽多年沒上門拜訪過,阿姨您快要認不出我,也很正常。”
說著,就伸著手臂想要去攙扶賀老太太。
賀老太太瞅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神色淡淡的,看了保姆一眼。
保姆立刻走過來,把蔣母手上拎著的禮物接過去,笑著把她帶到客廳,讓她在茶幾邊坐下,又是給她倒茶,又是切果盤的。
蔣母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賀老太太,看她精神萎靡、臉色難看的樣子,心中不由暗喜。
難道這老妖婆沒幾天好活了?
難怪腦子糊塗成那個樣子!
連池家那樣的小門小戶也看得上!還死活不肯讓她們兩個離婚,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年紀大了,越活越回去了。
她在心裏撇著嘴,麵上卻笑得越發燦爛,“這麽多年沒見,您還是這樣年輕,看起來身子骨硬朗的很呢!”
賀老太太隻是笑著,也不出聲。
蔣母也不在乎,喝了口茶,誇讚了兩聲茶葉不錯,就直接切入了正題,笑盈盈的問:“聽說,您給霆深娶了個媳婦?”
她左右張望了兩下,打趣道:“您老藏得可真深啊!連杯喜酒都沒給我們喝……您把那可人兒疼得孫媳婦給藏到哪裏了?還不出叫出來給我看看?”
賀老太太素來不喜崔雪儀那種裝腔作勢的模樣。
現在看著她猴子一樣的瞟來瞟去,做賊一樣,便忍不住皺著眉,敷衍道:“霆深那兩年身體不好,拖著沒辦婚禮。”
蔣母就一臉原來是這樣的表情,好奇的打聽:“您這兒媳婦家裏是做什麽的?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配做賀家的孫媳婦呢!”
她一句話就把賀老太太架在那裏,心裏得意的笑著,看笑話似的望著她,心想,我看你怎麽好意思說。
賀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很溫和,她瞄了一眼崔雪儀,淡淡的說,“我這個兒媳婦啊,就是普通家庭裏出來的。但是她氣質很好,嫻靜溫柔,人又長得漂亮,有情有義的,我和老頭子啊,都很喜歡她。”
“俗話說,取妻取賢。像我們這種家庭,也不需要孫媳婦家裏有錢有勢來給賀家添磚加瓦,隻要人品好,性格好,就都行。”
蔣母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她酸溜溜的說:“您老喜歡可不行,怎麽也得霆深他自己喜歡吧?”
賀老太太有些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說:“你是沒見著,霆深看她的眼神,那深情的,嘖嘖,說出來你都不信。他那麽冷心冷情的一個人,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看著一個人呢。”
蔣母艱難的點點頭,喉嚨裏卡著的話,一時有點說不下去。
賀老太太沉默的喝著茶,就是不正眼去看蔣母。
兩人各懷心事的垂著眸子。
又坐了一會兒,蔣母到底是沉不住氣,笑著開口:“司機來接機的時候,在路上遇著了一個人,您猜猜看是誰?”
賀老太太看智障似的,睨她一眼,不出聲。
蔣母幹笑了兩聲,尷尬得差點說不下去。
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碰見一個人,說是您孫媳婦兒的母親!”
聽到這裏,賀老太太總算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口吻淡淡的:“哦?還有這麽巧的事嗎?”
蔣母捂著嘴嗬嗬的笑了兩聲:“起初,我也不信呢。但是說著說著……唉,也由不得我不信了。我啊,是怕您心太善良了,被有心人利用了也不知道呢!”
賀老太太皺著眉,眼神不善的看著蔣母:“雪儀,你今天跑上門來,到底是幹什麽來了,我年紀大了,你有話直說就行。”
蔣母看老太太表情嚴肅,就把笑從臉上壓了下去,“我就是有幾句話,想說給您聽聽。”
賀老太太問,“什麽話?”
蔣母拿出手機,放了一段特意加工過的錄音出來。
賀老太太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就越發的難看了。
蔣母用眼角餘光瞧著,得意的笑了起來。
看來,這老太婆,也沒有多喜歡池瀾那丫頭嘛!
這才正常!
正經人家,誰會喜歡那種人?
賀老太太重重的的把手裏的茶杯放在茶幾上,擰著眉毛,看著蔣母,一字一句的訓斥道:“雪儀,你也老大不小了。活了半輩子,還在玩這種把戲?你以為跑到我麵前搬弄幾句是非,就能改變什麽嗎?我今天就把這話給你撂這兒了!”
“池瀾是我選定的孫媳婦。跟她過不去,就是跟賀家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
賀老太太這句話,說的霸氣側漏,威武慷慨。
直把蔣母羞得臉上紅紅白白,青青紫紫,好一會兒找不回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