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池瀾,蔣母臉上就控製不住的閃過狠戾。
她耷拉著眼皮,藏住眼睛裏滿滿的恨意。
嘴角勾起的全是假笑,她自以為掩飾的很好。
殊不知,她眼角眉梢、字裏行間的輕蔑和不屑,早已透露出另一層含義出來。她輕輕咳一聲,才嘶啞著聲音,忿恨的說:“我女兒那種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您這樣說,真是太抬舉她了。”
蔣母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起來,她望著韓佩。
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麽愚蠢的人嗎?
自己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問呢,她就打算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個底掉嗎?
之前跟池瀾交手的時候,吃了次虧。
她引以為恥。
讓偵探調查池瀾家境的時候,看到韓佩對女兒各種拿捏的手段,倒也以為她是個厲害的角色。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她手握成拳,放在唇邊,抵了抵鼻子,掩蓋住自己嘴角的笑,用略帶疑惑的口吻拋出了誘餌:“聽您這口氣,您女兒……跟您的關係不是很融洽?這又是怎麽回事?”
韓佩垂著眼睫,思考了一會兒,掐頭去尾的說:“我女兒啊,命好,嫁了一個有錢人。現在我們家裏遇到點困難……我去找她,她就把我趕出來!”
她說著,就老淚縱橫起來,渾濁的眼睛裏,淚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著。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說不出口一樣。
蔣母瞧著,後背莫名一涼。
這春秋筆法……臉皮的厚度倒是可以。
實在是令人發笑。
好不容易壓住上翹的尾音,蔣母聲音輕軟的引著她往下說,“啊?這麽狠心的嗎?”
韓佩咬著唇,擦了擦淚,一副不做計較,故作堅強的樣子:“唉,她從小就這樣。可能我跟她爸,把她寵壞了吧。她現在就嫌棄我們,說我們是累贅。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到這麽大……”
蔣母聽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幫她的腔:“您真是太可憐了!有這樣的女兒可真是家門不幸。”
頓了頓,她拍拍韓佩的肩膀,輕聲道:“您別傷心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往後的日子啊,誰也不知道。”
韓佩垂著眼睛,心裏的算盤來來回回打了三四遍,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哽咽著說:“我丈夫他本來是做生意的,賠了點錢……實在沒辦法,就去借了高利貸。”
蔣母嗯了一聲:“做生意有賺就有賠,很正常。”
韓佩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眼睛都亮了亮,唉聲歎氣的:“誰說不是呢!”
蔣母就問:“那您先生,欠了多少錢?”
韓佩比了一個巴掌,有點結巴的說:“五千萬多一點。”
蔣母聽後,淡淡的點了點頭,口吻隨意的說:“五千萬,也算事?聽你那口氣,我還以為是多大一筆巨款呢。”
有種原來不過爾爾的意思。
韓佩的眼睛裏,燒起了火一樣的希望。
她瞬間有種絕處逢生、天不亡她的感覺。
她期盼的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和煦溫柔、麵容姣好、穿著華貴明麗的貴婦人……
以為自己時來運轉,連這菩薩一樣的貴人都來幫自己了。
她激動得舌頭都打了結,眼裏泛起了淚花:“夫人……”
蔣母嘴角微微上挑,帶著點淡淡的悲憫,注視著韓佩,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蔣凝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後座發生的一切,透過鏡子,她看見,此刻,母親的身上,有一種神佛一樣的博愛光輝。
她模仿著蔣母,嘴角也勾了起來。
這一刻,他們兩個的五官,有了八九分的相似。
……
電話裏的笑聲陰森森的,像是鬼片裏的惡鬼,聽起來要多邪惡有多邪惡。
還帶著那種貓捉到老鼠卻不肯吃,非要捧在手裏玩弄一番的惡趣味,別人越恐懼,他就越享受一樣。
“老子白道黑道混了這麽久,你這種要求,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呢!真新奇呐!”
電話那頭嘶啞到幾乎變態的嘎嘎嘎的笑聲,池瀾有點聽不下去了,她皺著眉,問:“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更放肆的笑了起來:“池小姐你可真是個妙人!你放心!就是打死你親爹,你親爹都不敢相信是你要我們這麽做的!”
池瀾捏著手機,喉嚨有點發緊:“給他點教訓。隻要不把人弄死了,怎麽都行。剩下的錢,給多少,怎麽給,就要看你們到底能不能做好我交代的事。”
“你這要求,還真是有點變態呢,不過,我喜歡!隻要錢到位了,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桀桀的笑了兩聲,威脅道:“不過,你人不大,口氣倒挺大的!要是敢玩兒老子,你試試。”
池瀾:“我口氣大不大,你試試就知道。”
池瀾沒有多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驟然安靜下來,她的腦子就有些亂。
看著手機裏發過來的一張又一張鮮血淋漓的照片。
連她都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尤其是看著韓佩滿頭白發的樣子,還有麵對她時,那種怨恨的眼神……
不過片刻的猶疑,她就又重新堅定起來……有些事,她縱容太久了。
久到,他們以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
她揉揉太陽穴,喉嚨裏像是粘了一塊口香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賀霆深打開門,換好鞋走進臥室,就看到池瀾正抱著垃圾桶,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樣子,眼睛裏都帶著淚花。
他心疼得不行,倒了一杯溫水,喂池瀾喝了好幾口,輕輕替她拍著背。
池瀾幹嘔了好一會兒,呼吸都不順暢了。
窩在賀霆深懷裏,淚眼朦朧的:“怎麽回來這麽晚?”
賀霆深沒說話,隻是注視著她,把她抱到**:“都難受成這樣了,你一個人在家,我怎麽能放心?”
池瀾心裏裝著事,勉強的笑了聲,沒說什麽。
賀霆深揉揉她的頭發,又替她蓋了蓋被子,輕聲說:“你先睡,我去洗漱,一會兒過來陪你。”
浴室裏,他剛洗完澡,正往牙刷上擠著牙膏呢,手機就響了。
是陳見。
他瞟了眼臥室的方向,見門緊閉著,才放心接通了電話。
“賀總,事情已經辦好了。”陳見一板一眼的匯報著:“他們頭頭機敏的很,一有風吹草動,起來就跑,重要的人物沒抓到,隻落網了幾個嘍囉。人現在在我們手裏,怎麽辦?”
“交給警察局。”賀霆深的眉眼裏全是狠戾,他咬著牙,問:“夫人父親呢?”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要送醫院嗎?”陳見拿捏不準,於是問了句。
賀霆深沉吟著,冷笑:“不必。人醒著嗎?”
“沒醒,正暈著。”
“沒醒就好,一盆鹽水把他給我潑醒了,找幾個人,偽裝成高利貸的,把他給我狠狠揍一頓。人別打死就行。”
陳見說了聲好,正準備掛電話,又聽見賀霆深叮囑,“做的小心點,別被他認出來了……記住,醒的時候再打。”
陳見:“……”
您這麽狠心,夫人知道嗎?
這好歹也是夫人親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