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
警局並不算寬闊的走廊裏,許知南被陸郯之抓住了右手手臂。
那裏剛好被石頭砸到過,還有髒印子。
他的力道不大,但她卻皺起了眉頭。
她側低頭看過去,掙脫出來的同時,冷冷道:“弄髒您的手了,陸總。”
冷淡,而諷刺意味十足。
陸郯之的那隻手就那麽懸在半空中,時間好像在一瞬間定格。
過了很久,他極不自然地收回。
“南南,對不起。”
陸郯之自己都覺得這三個字空洞且無力。
從二人重逢,這句話他說得太多。
在她漠然的眼神裏,他低垂下頭,嗓音暗啞:“我不知道她會去找你,也沒想過最後會把事情弄成這樣。”
見著許知南依舊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陸郯之心中刺痛,沉著聲音繼續開口:“總之,後麵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許知南皺著的眉頭舒展開,黑白分明的眼裏卻堅冰依舊,開口時帶了點笑,“陸郯之,你知道最好的解決辦法是什麽嗎?”
這笑容帶著嘲諷,毫不掩飾。
陸郯之喉結滾動,沒有說話。
在安靜地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的清清楚楚的走廊,他聽見她一字一頓的說:“是你離我遠一點,越遠越好。”
有半分鍾的時間,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正巧那幾個人被帶著也從這裏走過,惡狠狠地目光一一問候許知南。
她隻當沒看見,而陸郯之卻一言不發,用他如雄鷹般銳利的裹挾著怒氣的目光掃視了那幾人一眼。
威壓外露,那些人都老老實實低下了頭。
人都走過去,他拿出手機,把手機舉到耳邊的同時,還在看著她的眼睛。
許知南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覺得沒必要再耗時間,轉身就想走。
下一秒,手上再次傳來一股力道。
許知南不耐的回頭,盯著手腕處那隻青筋暴起的大手。
剛想開口嗬斥,倏地,她聽到他沒有任何鋪墊地,以一種平緩而帶點絕情的口氣吩咐那頭的人:“鹿風,用我的私人賬號發一下我和沈亦然解除婚約的說明。”
電話那頭似乎有所回應,接著他道:“熱搜也安排一下。”
整個電話的過程裏,陸郯之的目光始終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他用如此直接的行動,似乎在向她證明一些東西。
而許知南在這樣熱烈的像是有火在燃燒的目光裏,後退了一步。
沒錯,她是先下意識後退一步,緊跟著才離開,一步不停。
陸郯之,太晚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這座城被一個又一個熱搜點爆。
有人漠不關心,高高掛起,有人心急如焚,徹夜難眠。
但當事人的兩位。
一個坐在會議室裏照常開會,一個在棚裏發了瘋。
沈亦然正在拍一個雜誌封麵,補妝的間隙,她刷著的手機被扔出去。
剛剛看到消息誠惶誠恐趕過來的經紀人,第一時間給她遞眼神,讓她注意自己的情緒,不要讓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隨後經紀人走到休息室外,朝著議論紛紛的眾人擺出得體的微笑。
“不好意思各位,亦然身體突有不適,耽誤了大家的時間和工作進程,亦然給大家點了奶茶和點心,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眾人散去之後,她才轉身。
休息室裏,摔出去卻完好無損的手機被沈亦然重重扣在桌上,屏幕出現了裂痕。
“許知南,我要讓你消失。”女人咬牙切齒,麵目猙獰。
經紀人在一旁看著這樣情緒失控的沈亦然,覺得這要是被人拍了去,那這位祖宗才是要真的在這圈子裏消失。
“祖宗,隔牆有耳啊!”她無可奈何的扶額。
——
許知南在去警局的路上打了電話給談煜請假,但從警局出來,她先回家換了衣服,再去上班。
前腳剛落座,談煜後腳就跟上來。
他穿一身米白色西裝,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搭在她辦公桌上方,仍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表情卻有點凝重。
“需要幫忙嗎?”出聲就是開門見山。
許知南也很直接,搖頭,“不用。”
“真不用?”
“要不你幫幫我吧......”
談煜臉上來了興趣,語氣都有點激動,“沒問題。”
頗有種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感覺,許知南笑出聲,“你幫我讓開一下,你打擾到我工作了,談總。”
“.....”談煜很鬱悶地走了。
這女人是真沒心沒肺!
但許知南在臨下班拿起手機時,發現他還是發了聲明。
還有一條他發過來的微信:這些人已經人肉到你的工作崗位了,我有責任維護我們公司形象。
她想了想,回複:謝謝。
熱搜第一:聲明:陸郯之與沈亦然已解除婚約
熱搜第二:聲明:許知南不是小三
熱搜第三:陸氏集團官博轉發
官博轉發之後,那些說陸郯之的微博被盜號,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發微博的陰謀論言論,都自覺消失。
輿論開始反轉。
熱一熱二好像在打架,在第一第二的位置上反複交換。
熱搜前十,有七條是這件事相關。
但作為事件中心人物之一的許知南,沒什麽情緒地收起手機,去幼兒園接了安安後去了醫院。
病房裏,一家人似乎沒怎麽受熱搜事件的影響,但說完全沒有影響,其實也不準確。
他們或許顧念著她的心情故意不提,但在程蹊來查一次房後,許知南就發現了端倪。
“這程醫生真是不錯。”
程蹊前腳離開,蔣奕就開口,說話的時候看著許知南。
許昊也接話,老兩口把程蹊身上所有優點都數了一遍。
許知南一直沒接話,坐在一邊安靜削蘋果。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程蹊對他們照顧的無微不至,他們兩個都是過了半百的人了,自然是能看出來,這程蹊對他們家知南的心思。
目前知南一個人,要是能和程蹊在一起,也是不錯的歸宿。
許知南緘默不語,卻在起身去拿紙巾擦手時,一直沒說話的許嘉銘,也在她耳邊輕聲道:“姐,我也覺得程醫生很不錯,比陸郯之好。”
許知南看他一眼,淡笑著開口:“我現在沒這心思,有安安就夠了。”
還好他們是在程蹊不在的時候說這些,不然,就尷尬了。
醫院走廊這時候人不多,小小一個身影坐在長凳上,腳離地,沒有晃動。
說想玩遊戲要了許知南手機的安安,此刻並沒有點開遊戲,而是撥了一個號碼。
他舉著和自己臉差不多一樣大的手機,在等電話接通。
“喂。”
對麵奶奶糯糯的聲音傳來,本以為是許知南的陸郯之,愣了許久才開口:“怎麽是你?”
心裏有點複雜,又高興又失落。
“有事要跟你說。”小家夥聲音稚嫩,但語氣聽起來嚴肅又認真。
“好,你說。”
“你讓人去把那個新浪的官網給黑了,把罵媽媽的言論都給刪了,一個都不許留。”
安安烏黑的眼睛平視前方白色牆壁,他的聲音和他的目光一樣,呈現出與其年齡不符的穩重與平靜。
連陸郯之都覺得意外。
隻見小家夥複而補充:“做不到的話,我就不打算幫你了。”
銅鈴一般的眼睛裏,狡黠一閃而過,帶著童真爛漫和聰明機敏。
陸郯之握著手機,意識到,哪裏需要什麽親子鑒定,他早就應該發現,這隻能是他的兒子。
“好,我照做。”陸郯之爽快地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