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潤生在傅南政離開傅宅沒多久就也走了。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陸芝華親口問問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又在做什麽打算。

回去的路上,他還拿出手機撥了陸誠宇的電話。

那邊,電話接的很快。

“爸,找我什麽事?”

“你上次去美國,跟我說是去看我,說的是實話嗎?”

陸誠宇猶豫了數秒,才開口:“嗯,怎麽了?”

傅潤生在他猶豫的時候,對即將問出口的事情就已經在心裏有了答案。

他閉了閉眼,臉上出現了痛心。

即便如此,男人還是不死心,又試探著問陸誠宇:“除了去看我,你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後者不答反問:“您這麽問,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麽?”

“如果父親是想跟我求證,直說就好。”

傅潤生終究還是問了出來:“我聽說,你媽背著我在從散戶手中收購華傅集團的事情,這件事是真的嗎?你也知道?”

陸誠宇言簡意賅地回應:“是真的,知道。”

傅潤生聽到最終的答案,隻覺得胸口狠狠一疼。

他捂著胸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數秒之後,才追問陸誠宇:“為什麽不告訴我?”

後者的嗓音有些沉:“不管怎麽說,你現在都是病人,我覺得這種事情你沒必要知道,因為傅南政有足夠的能力解決,說出來,告訴你,隻會徒增煩惱。”

“你倒是會為我考慮。”

“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父親。”

傅潤生抬手捏著眉心。

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

過了片刻,傅潤生歎了口氣,沉聲開口:“你比你媽有良心,比她知恩圖報……”

“爸,既然她背後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就有話好好說,興許溝通清楚了,你說的話,她還會聽。”

“我當然要問清楚,問清楚她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陸誠宇沒有對這句話回應什麽。

傅潤生轉而語重心長地問他:“誠宇,如果你是我,站在我如今的處境上,你會怎麽處理手上的股份?”

“我不是您,無法對你的處境感同身受,更不能對您分配股份這件事做出什麽評價和建議,我隻能告訴你,股份不用給我,一點都不要給我,因為哪怕0.001%的股份,對我來說,也可以讓私生子這三個字,在我心中的烙印再深刻十分。”

“誠宇……”

陸誠宇打斷了他:“爸,事已至此,我不想多說什麽,隻希望你尊重我的選擇,我有誠宇珠寶,媽有你幫著一首打造出來的陸氏,我們都餓不死,華傅集團姓傅,不姓陸,我不想去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傅潤生一時之間,啞然失語。

他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其中最無辜的,就是被動成為他孩子的陸誠宇,從一出生他就名不正言不順,隨母性不說,身上永遠背負著一個“私生子”的記號,因為這個記號,無數人對他評頭論足,也讓他養成了寡言內斂的性格。

傅潤生從來沒有想過,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陸誠宇,竟然還能有這樣的胸懷和格局。

看來他這個做父親的,真的很狹隘。

“您是在回母親那裏的路上嗎?”

“嗯。”

陸誠宇似乎很擔心傅潤生,不忘交代道:“你身體不好,盡量別動怒,我母親也是陪著你生活了那麽多年的人,有話,應該是溝通得清楚的。”

“好了,我知道這件事該怎麽處理,先這樣,掛了。”

“好。”

電話掛斷,傅潤生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思緒不自覺走遠。

有20多年了,他和陸芝華生活在國外,鮮少對江城的事情上心,兩人在國外經營陸氏,公司發展都還不錯。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發現自己日夜相伴的女人,和他竟然不是一條心。

陸芝華竟然有獨屬於自己的私藏的秘密。

如果說收購華傅集團的股份算一件事的話,那麽,她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瞞著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傅潤生竟然生出了幾分恐懼。

他從內心深處,是希望陸芝華和他一樣,對這段感情純粹的,希望她和他在一起,隻是因為感情。

可是他自問,很了解陸芝華。

了解她在商場上的野心和報複。

也真是因為如此,在阿政率先提到陸芝華收購華傅集團股份的時候,他內心當即就生出了點怒意,若是不了解陸芝華的抱負,他便會很平靜地反駁阿政啊。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行駛到了陸公館。

陸公館是傅潤生二十年前專門為陸芝華打造的一棟房子,算得上是江城十大豪宅之一。

進門的時候,他看見陸芝華正在給院子裏的綠植澆水。

看見他回來,陸芝華笑了笑:“怎麽這麽早就從傅宅回來了?見到爸和阿政他們,沒有多聊聊嗎?畢竟這麽長時間沒見了,孩子們應該都很想你。”

傅潤生沒說話。

他走到陸芝華麵前,從她手裏接過澆花的水壺放下,拉著她的手,雙眸認真地看著她:“芝華,我有話想問你。”

“你問啊,怎麽看起來這麽嚴肅?”

“你能猜到我想問什麽嗎?”

陸芝華輕笑:“我怎麽知道?”

以往,傅潤生隻覺得陸芝華笑起來很好看,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可今天,看著她臉上同樣的笑,他隻覺得,她的笑原來是那麽地無懈可擊。

他盯著她,緩緩開口:“芝華,這麽多年,你跟著我一直沒名沒份,你後悔嗎?”

陸芝華反拉住他的手:“不後悔,我一點都不後悔,就算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和你在一起,為你生兒育女,和你一起做公司。”

“你不想抹掉自己身上的汙名嗎?”

“什麽汙名?”

反問過後,陸芝華不在意地道:“小三的汙名嗎?”

傅潤生沒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已經很明顯的,她說得對。

陸芝華輕笑:“我在意別人說什麽幹什麽?日子是給自己過的,罵我的那些人有幾個比我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