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傅潤生聽到陸芝華這麽說,隻會覺得她懂事體貼,同時,也更加內疚自己沒有能力離婚,把她扶正,讓她上位。

可是今天,聽著她說“和他一起做公司”,他腦海中猛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這麽多年,陸芝華跟著他,都是為了錢!

為了用他的錢開公司,為了實現自己在職場上的雄心壯誌,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

她在意的,可以是日子舒不舒心,公司強不強大,財務報表漂不漂亮,但唯獨,不會是道德層麵上的謾罵和鄙夷。

傅潤生鬆開了陸芝華的手,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下。

陸芝華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勁兒,隱約猜到什麽,但卻沒有點明,而是追問:“潤生,你怎麽?是不是在傅宅跟家裏人起了衝突?”

傅潤生淡淡道:“沒有。”

聽見這兩個字,陸芝華已經確定,傅潤生心情不好了。

甚至確定他在傅宅聽到了更多的不利於她的消息。

她走到他伸手,雙手抬起放在男人雙肩,力道適中地幫她按摩,緩緩道:“潤生,我怎麽感覺你心情不太好?跟我說說,今天回去,你父親他們,都說了什麽?”

他餘光朝後瞥了眼,態度照舊冷淡:“問我手裏的股份打算怎麽安排。”

聞言,陸芝華臉上沒有任何異常,就連按著肩膀的手,都還維持著和最開始一樣的頻率。

她不緊不慢地道:“眼下你正在修養期,問起這個問題,你父親也不怕你多想。”

這麽多年,傅鬆柏從沒有承認過陸芝華這個人的存在。

當然,陸芝華也從來多尊重傅鬆柏。

每每和傅潤生聊起他,張口閉口也都是你爸,你父親,老爺子這樣的稱呼。

傅潤生已經習慣了,也並不覺得有什麽。

在他看來,有些東西都是相互的。

如果傅鬆柏不喜歡陸芝華,陸芝華還在他麵前和他一樣稱呼他為爸,那他反倒會覺得陸芝華故意討好。

他喜歡陸芝華有主見,尊重他,凡事和他商量,性格溫和,從不和他吵架,就算產生矛盾,她也會暫時順著他,在他脾氣下去的時候,再用恰當的方式和他溝通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一點,和陳豔芬真的大相徑庭。

陳豔芬永遠都是咋咋呼呼,無理取鬧,想一個市井潑婦一樣,鬧起來,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經常讓他覺得無地自容,這就是為什麽婚後沒多久,他就和陸芝華走到了一起。

從思緒中回神,傅潤生克製著自己的情緒開口:“我自己清楚我還有多少日子,既然避免不了那一天的到來,有些事情該安排安排了,走的時候也可以無牽無掛不留遺憾。”

陸芝華微微皺眉,看著他道:“潤生,你別說這種話,剩下的日子我會陪著你,公司的事情我已經交代下麵的人負責了,這段時間除非是重要的需要我決斷的決策他們會請示我,其他的事情都不會找我,你也好久沒回江城了,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想吃的東西,都可以告訴我,我陪著你把他們都做一遍。”

後者和她對視,眼底不乏深情,但卻暗潮湧動:“芝華,我知道你待我好,也知道你心裏有我,所以這些年我經常會覺得對不起你,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絕對的信任和陪伴……”

“我知道你一直很尊重我,也很支持我,我想做什麽,你從來沒有阻攔過。在我們相處的過程中,你對我也從無隱瞞。”

“那你呢?”

反問過後,傅潤生盯著她的眼睛,打量探究的神色格外複雜。

男人追問:“你對我,是不是也像我對你一樣,絕對地坦誠?”

陸芝華笑了下:“你怎麽會突然這麽問?”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對你坦誠與否,你應該知道啊。”

傅潤生點了點頭,意味不明地道:“我也以為我是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我也是今天才聽說。”

“你……聽說了什麽?”陸芝華知道有些事情傅潤生早晚會知道,也做好了和他對峙的準備,但是她不想自己親口說出來。

“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總想在一些事情上讓你覺得我心裏有你,把你考慮了進去,甚至在臨死之前,手上股權處理的過程中,我除了孩子們,都還考慮了你,但是你卻背著我,私下從散戶手中收購華傅集團的股份,芝華啊,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麽?”

話題點破,陸芝華沒有激動,也沒有質問,反而很平靜地笑了笑。

她說:“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

傅潤生不答反問:“這麽久了,我還不該知道嗎?”

“這是我唯一瞞著你的一件事。”

“你為什麽瞞著我?或者,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陸芝華照舊平靜,甚至沒有半分秘密被拆穿的窘迫。

她舒了口氣,看著男人輕笑,不答反問::“我能做什麽?我這輩子,一直跟著你在外麵闖**,為了和你平靜地生活,拋下江城所有的親戚朋友,毅然陪著你搬到國外,在國外生活了這麽多年,我從未想過圖謀任何,可是現在你生病了,在不久的將來,你無法繼續做我和兒子的靠山了,你幫不了我們,我不要緊,可是誠宇還年輕,我作為母親,已經讓他背負了私生子的罵名,難道還不能在其他方麵努力地彌補他嗎?”

後者追問:“你想怎麽彌補?”

陸芝華對上他的視線,開口時言語之間透著堅定決然,勢在必得的架勢:“我要讓他進入華傅集團,成為華傅集團的股東。”

傅潤生黑眸驟縮。

他盯著陸芝華,這一刻,似乎想把她徹底看穿。

她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不語一言。

數秒後,傅潤生開口:“你做這些,有沒有問過誠宇的意見?有沒有問過他到底需不需要,想不想要?”

“我不需要問他,我是他媽媽,難道還能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