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滾燙的熱淚落在厲景威慢慢變涼的身軀上,“不,我不要你死!”

她又轉身對那個戰戰兢兢木然杵在那的醫生大吼,“喂!你快來救救他,隻有他活著你老婆孩子才有希望被救出來啊!快點!”

加油機頂報警器依舊狂躁作響,3分鍾之久卻依舊沒有爆炸的跡象,那兩個鬼魅正忙著搬動朱常倫僵硬的軀體往隻距天台一米高的飛機邊跑,那個醫生猶豫著也往飛機邊跑。

突然低盤旋的直升飛機上跳下幾人,“不許動!”

溫晴在狂風熱淚裏也目視不清,聞聲隻是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護住暈厥的厲景威,“厲警官,對不起!”

陡然,溫晴脖子被身後鐵臂扼住,幾秒鍾她在狂風、噪音裏失去的呼吸,意識全無的一瞬她隻知道緊抱護住厲景威的頭和胸肺不放開。

震天雷動、巨響轟然,暗夜頃刻間驟亮如白晝,火光衝天,蘑菇雲緩緩升騰上飄雪的夜幕。

直升飛機裏都是嗆人的濃煙味,地麵已是模糊不清的虛幻世界,五架特勤的直升飛機在滅火救援。

劉局陰沉著臉坐在機邊,看著醫生給厲景威急救,又轉頭看另一角窄椅子小劉扶著昏迷的溫晴,長歎氣,“孽緣!”

小劉偷瞄一眼劉局,劉局卻已敏銳察覺到他的目光,“劉兒,問問那邊現場傷亡情況怎麽樣?”

劉局電話響了,他看著周副廳長的來電顯示,皺皺眉,“領導,情況不太好!景威正在搶救。”

周副廳長沉嗯一聲,“老劉,你從沒讓我失望過,希望這次也不會。”

劉局看著窄床下厲景威吐的那灘血,“領導,這次我隻能說盡力!急救醫院已經聯係好了,我們正往那趕。現場傷亡情況,還在統計,據在場的人說,景威已經安排人和車撤出服務區,估計傷亡不會太嚴重,設備、房屋、經濟損失現在說還為時過早。”

“其他人情況呢,我問景威和我提那個女娃。”

劉局看看暈靠在小劉身邊的溫晴,“那個女娃一早就有傷,現在昏迷,機上空間窄,還沒給她細致治療,應當問題不太大!隻是案子的不樂觀,不好下定論。”

“直接說你的看法,又不是在法庭公審!”

“還沒來得及審問,她可能又涉及將主要犯罪嫌疑人致死或重傷!”

劉局拿著電話,聽那頭傳來無邊的沉默。

“這孩子到底是什麽命!其他的之後再說,總之不惜一切代價把景威給我救回來,厲家不可以再出烈士。現場也不是你的管轄範圍,省裏派人過去處理,那邊你不用操心了,把你手頭那些人管好就行。”

掛斷周副廳長電話,劉局看看厲景威、又看看溫晴,這倆孩子都是什麽命!

小劉見劉局電話收線,“局長目前9個輕傷,調來的急救車馬上到。”

“嗯,那還好。景威安排的不錯!”

“局長,現在送厲隊住院,這麽多嫌疑人要馬上審,再處理後續事情,隻怕隊裏人手忙不開!”

“打電話,讓周久圍回來。”劉局眼睛一直盯著厲景威,你小子可得給我活過來。

欣得爾服務區迎來史上最長不眠夜,救火車、急救車、直升飛機、高速路上的車輛,在濃煙滾滾中穿流不息……

暗夜依舊濃重,比夜更加濃重壓抑的是人心。

時至淩晨3:00,溫晴在噩夢中驚呼著醒來,溫貴凡無頭噴血的軀幹、厲景威被炸暈、打暈的身體、還有那個鬼魅壓在自己身後猙獰狂笑、自己一絲不掛被無數男人淩辱……

溫晴驚坐起,扯晃著棚頂的注射架哐哐直響,手上的麻涼的疼痛、胸口剜心割肉般的疼痛在這一室潔白寂靜裏顯得尤為突出。

“厲警官!”溫晴下意識輕喚,又轉頭看向外麵濃黑的窗口,沒有人!曾經自己在病**睜開眼睛,他都是靜默站在窗口的,這次卻沒有。

溫晴努力回想著自己最後意識裏厲景威的情景,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他在哪?是死是活?

溫晴看看手上的藥水滴管,直接拔掉針頭,走出病房她就被門外的兩個警察攔住了,“你要幹什麽?”

“厲警官呢?我要去看看他!”溫晴盡量讓自己語氣鎮定。

“不行,你現在哪裏都不可以去!回去老老實實呆著!”著裝警察語氣冰冷,直接伸直手臂攔住溫晴,嚴肅的麵頰上沒有一絲情緒。

溫晴細看在自己病房門口的兩個警察,他們都很麵生,應當不是厲景威警隊的人,“這是哪?拜托讓去看眼厲警官,隻看一眼,看完我馬上回來!”

“省城西林市,即便你能走出病房,你也永遠見不到他了。”

溫晴緊繃的心弦和神經似被拉到了最長限度,一聽此話她輕咳著搖晃身體,雙手抓著警察胳膊,“你是說他死了是嗎?不,不會的……”

隨著問話,溫晴淚如清泉湧出眼眶。

警察有些無奈,卻還是冷睨著溫晴,審視著她眼淚的真實性,“比你更能演,更會演的嫌疑人我見多了,我還真不池你這套!給我回去!”

溫晴對警察的話置若罔聞,癱靠在身後的木門上動不得。

警察見狀,毫不客氣把她硬是拖拽回病床,重關上門,對旁邊的同事說,“現在的女嫌疑人,小姑娘們都是演技派!服了!”

被丟回病床的溫晴眼前如群山峻嶺崩塌於身前,自己經曆著12級地震般,不會喊、不會叫、無處遁逃隻能孤身等死,她手捂著胸口、盯天花板上冷色調燈光動也不動,任由臉上淚水肆意橫流。

窗外無邊的暗夜,似比之前還要黑,都說黎明前的黑暗預示著光明即將到來,她卻如在茫茫黑夜中跌進了萬丈濃黑的墨淵,身處於永不見底下陷的黑暗裏,每掙紮一下,就深陷一分。

次日,醫生來檢查傷口、護士來換藥、女警來送飯,溫晴都麻木地躺著如石化的蠟像不動不哭、視進進出出的人如空氣。白天挨到晚上,睡夢裏盡是恐懼的畫麵,血腥的死亡、被無數男人生吞活剝、厲景威在自己懷裏被死神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