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開始,她是這麽想的。

但漸漸的,她甚至有些懷疑了。

爸爸媽媽他們都隻偏幫著妹妹,幫著席欣欣,難道真的是她這個當姐姐的錯嗎?

鼻腔裏忍不住有些發酸。

席安心扯了紙巾,按了按鼻子。

真煩……她不是又要哭了吧?

剛才不是已經在車上哭夠了?

還是說,她那時隻是哭了個中場休息,現在吃飽了肚子,就要進入下半場了?

被自己鬼扯的邏輯雷到,席安心擦了擦鼻子之後,又繼續開始往外倒豆子。

“我家呢,其實還算條件好的了,爸爸在外麵工作,媽媽也有空一直在家裏照料我和妹妹,還有家政阿姨張姨幫忙,其實我應該算是很幸福了,爸媽也有一直努力盡量把愛平分給兩個孩子。”

她記得,小時候買什麽東西,爸媽總是一式兩份,從來沒在這方麵偏心過。

有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是這樣。

所以,她也一直覺得爸媽對她和妹妹都很好,從來不覺得爸媽偏心過。

這樣的時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變化的呢?、

大概是小時候有次因為什麽原因,她和席欣欣吵起來了。

本來小孩子吵架吵急了,動起手來也正常,可那次,是她被媽媽罰得最慘的一次。

家裏有間雜物間,她被媽媽丟進去,罰她自己一個人在裏麵想清楚,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欣欣是妹妹,席安心,你當姐姐的,怎麽能欺負妹妹?你給我好好在裏麵反省!沒反省好,不準出來!”

她在裏麵呆了一天一夜,才被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被媽媽放出來。

媽媽讓她給席欣欣做了個認認真真的道歉。

她記不太清那次兩個人打得怎樣了,但當姐姐的,不能欺負妹妹,從此她就牢記在心裏了。

尤其是在後來偶爾有過的幾次和席欣欣的矛盾中,父母總是偏幫席欣欣,她也就漸漸學會不再跟席欣欣在他們麵前爭執了,私下,也會盡量不搭理席欣欣,免得她借題發揮。

媽媽總說姐姐應該讓著妹妹,可她不是沒讓著呀,但每次,每一次,隻要他們看到席欣欣受了傷或者哭了,就會不管她,或者責備她。

小孩子的時候,哪有那麽好的自控力,就算上次罰了,下次也不小心會吵。

每次吵,每次就罰。

久而久之,她就漸漸和席欣欣變成這樣了。

小時候每當著這種時候,她也會想,是不是爸爸媽媽偏心,偏心妹妹,所以從來不幫她,不心疼她,隻心疼妹妹。

可是除此之外,爸爸媽媽對她和席欣欣都很公平,上學的機會、零花錢、甚至是媽媽什麽廟裏求保平安的,也是給她和席欣欣一式兩份的。

長大了,她知道學著避開和席欣欣發生矛盾後,雖然席欣欣變本加厲,但她隻要不鬧到爸媽跟前,有的事倒也能忍。

時間久了,她幾乎都忘了,在兩姐妹發生矛盾的這種事上,爸媽是一定會站席欣欣的。

“平分?”厲狂梟冷笑一聲:“這是你臉上的一巴掌,那你妹妹呢?”

席安心靜了靜,才道:“她撞到了頭,被爸媽緊急送去醫院裏。”

他們兩都去了,卻因為席欣欣的不允許,丟下她離開了。

“撞到頭?”厲狂梟睇著席安心,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席安心,你還算不錯,沒給我丟人!”

挨了一巴掌,但對方撞到牆頭破血流,傷勢嚴重到要緊急送醫院,也算不丟他厲狂梟的麵子。

席安心無語地靜默了片刻。

她真是沒想到這男人會來這麽一句……

席欣欣撞到頭,爸媽都急得要死,根本不信她的話,認定了是她動的手,罵她、嗬斥她、都不肯聽她一句解釋的。

可厲狂梟居然……好像覺得她把席欣欣推得撞到牆是一件多麽光榮的事。

這種暴力事件上,她真是沒法和厲狂梟溝通。

“不是,她不是我推的。”

席安心的心底忽然有些忐忑,她抬眼望著厲狂梟,頓了頓,小心地把那句沒人相信的話說出來。

“厲狂梟,如果我說,席欣欣不是我推的,是她打我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到的,你會信嗎?”

這種話,她自己媽媽都不信,厲狂梟又不是和她相處了二十幾年的人,又怎麽會信?

厲狂梟漆黑的眸子盯著她,沒有說話。

席安心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心底還是隱隱有這一朵期待的小火苗。

雖然厲狂梟不如家人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久,但說不定……厲狂梟這樣的人會相信的,也說不定的,是吧?

他就這樣看著她,一語不發。

席安心從心底隱隱還有期待,逐漸地,她眼眸深處的光亮,漸漸熄滅了。

果然的吧,她自己母親都不信的話,怎麽可能指望別人相信。

就算是厲狂梟又怎樣?

他隻認識了她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會相信她說的這種話——

“席安心,你是不是蠢得像頭豬!”

見她慢慢低下頭去,厲狂梟不爽地掐了一把她的臉。

毫不留情。

“你幹什麽啊!”

席安心本來心情就低落,現在被他掐,又要被他罵,一股委屈憋在心口,淚珠直在眼眶裏打轉。

“我才是要問你問我這種問題幹什麽!”

厲狂梟見她又要哭了,眉頭皺得死緊,但還是趕緊扯了紙巾,笨拙地替她擦眼淚。

“你是白癡嗎?這種事還需要問我才能確定我信不信嗎?!”

厲狂梟瞪著她,凶神惡煞的模樣。

“你說她自己摔的,肯定就是她自己摔的,你那個妹妹看著就很蠢的樣子,打人打到自己摔得頭破血流,要緊急送往醫院去,我怎麽不信?!”

席安心呆住了。

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他信的?

厲狂梟他竟然是相信的?

他怎麽可能會……她自己媽媽都不信的解釋,他不但相信,還罵她居然需要問他才能確定他信不信……

可是她周圍沒有一個人信,她怎麽知道問了,會不會有人信?

她當然得問出來啊!

“喂!席安心!我都說了我信了,你還哭?!”厲狂梟頭都大了。

這女人不會在這裏,還要來個延續車上一樣的嚎啕大哭吧?

……算了,她想哭就哭吧,反正他也沒辦法阻止她。

“不是……”席安心低下頭,自己扯了紙巾擦擦眼淚,又扯了紙巾擦擦鼻涕,“我就是……厲狂梟,我爸媽都沒有相信我……”

厲狂梟頓住。

她自己父母都不相信她說的話?

難怪她哭成這樣。

他和席安心完全不同,從小他就被父母看好,也被無論是同齡的,還是大人們喜愛。

走到哪裏,他都是鮮花和掌聲,沒有人敢忽視他,更不要提會被父母不相信了。

他的父母從小最信任的,就是他的能力了。

所以,像席安心這樣的經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像天方夜譚一樣的存在。

“他們不信就不信,你在乎他們做什麽!”厲狂梟皺起眉:“大不了今後也不在乎他們的感受,有什麽大不了?!”

這就是他做人的準則。

單憑個人喜好,至於別人的看法,對他來說,什麽都算不上!

如果是他碰上這樣的父母,他可能早就獨立門戶後斷絕關係了!

“這樣的家人,不如斷絕關係算了!”厲狂梟幹脆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