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心轉過身,剛好和席世峰許婉儀夫婦麵對麵。
她一個激靈,立刻把電話給掛了。
“怎麽打個電話還要鬼鬼祟祟地在這裏?”席世峰不滿地道:“什麽電話不能在別人麵前接的?!”
許婉儀也有些不高興:“安心,你不是來看妹妹的嗎?什麽電話這麽重要?比妹妹都要重要?”
剛才那種情況,再怎麽重要的事,也不應該比跟欣欣道歉來得重要啊!
可這個電話,卻一下就把她給叫出去了。
席安心趕緊把電話收了起來,生怕被他們看到自己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工作上的……電話,很重要,不接不行的。”她找了個借口。
席世峰瞪她一眼:“工作上的電話?你在公司很重要嗎?那個公司不還是你們老板的公司,又不是你的,至於你這麽上心?”
席安心滯了滯,道:“反正電話也打完了,我們先進去吧。”
畢竟隻是她臨時找出來的借口,等會兒說不定多說多錯,還不如及時打住。
許婉儀走上來,拉著她往病房門口走。
這時,許婉儀的神態這才溫和了些:“安心,媽媽知道你工作很努力,不然上次你們公司的領導和厲氏的總裁也不會來我們家了,但有些事,你還是應該擺在第一位。”
席安心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板,“席欣欣嗎?媽,你真覺得昨晚是我推了席欣欣,才讓她摔倒撞到頭的嗎?”
她一提起這個話題,許婉儀原本已經溫和下來的臉色,又凝固了。
都快走到病房門口了,席安心提這個,顯然說明她還抱著欺騙他們的意圖。
“不是你推的,是她自己摔的嗎?”許婉儀嚴厲地道:“安心,媽媽從小教育你不許撒謊,你怎麽回事?昨晚媽媽就當你一時鬼迷心竅了,怎麽今天還這樣?”
席世峰也沉下臉盯著她:“席安心,今天你過來,該道歉就好好道歉,別想再像昨晚那樣撒謊了,聽到沒!”
席安心停下腳步,抬眼望向自己的父母。
“爸媽,我今天不是來道歉的,我不再會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道歉了。”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一字字地傳入席世峰和許婉儀的耳朵裏。
“我之前已經來過一趟了,你們不在,現在再來,也隻是想找你們解釋清楚而已,我根本就沒有打算跟席欣欣道歉,因為做完根本就不是我推的。”
許婉儀拉著她的手僵了僵,而後倏然放開。
她這個小動作落在席安心眼裏,頓時感覺心底像是被針紮一樣。
因為她不是來道歉的,不是來向席欣欣認輸的,所以連媽媽都不肯拉著她了麽?
“安心,媽媽再說一遍,欣欣絕不可能是自己撞了,賴在你頭上,你也不用一遍遍執意要用謊話騙爸媽,姐妹間的事都是小事,你道個歉,欣欣那邊媽媽再勸勸,這也就過去了,就跟你小時候一樣,你這孩子,怎麽就忽然這麽倔了?在外麵跟誰學的啊這是?!”
席安心聽著許婉儀的抱怨,神情沒有波動,她抿緊了唇,忍耐著受傷的感覺。
姐妹間的都是小事。
那為什麽一定要逼著她跟席欣欣道歉呢?
小時候,小時候她就是太聽爸媽的話,每次不管對錯,都會主動跟席欣欣道歉。
但以前是錯的,不是她的錯,她為什麽要承認?為什麽要攬在自己身上?
難道因為以前她一直做錯了,所以現在也必須要一直錯下去嗎?
“席安心!昨天你的在電話裏就已經很大逆不道了!爸爸以為你反省了一晚知道錯了,怎麽還是這麽冥頑不明的樣子?錯了就要認!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席世峰震怒了,昨晚他就被那通電話氣得不行,原本以為席安心今天是特意來席欣欣病房道歉的,誰知道這孩子竟然還是不肯承認錯誤!
席安心努力睜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爸媽。
“對,做錯了就要認,可是沒做錯,為什麽要認呢?我說我沒做過,席欣欣說我做過了,為什麽你們都不問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就一門心思地維護她呢?!”
昨天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席欣欣身上,對她,除了責怪,還是責怪。
沒人過問她真相是什麽,也沒人在意從她嘴裏說出來的真相是什麽。
席欣欣說的,他們就信,可明明她說的才是真相啊,但在爸媽心裏,她說的卻都是謊言。
“席安心!”席世峰有幾分惱羞成怒地瞪著她:“你在說什麽!你覺得爸媽偏心是不是?!你覺得爸媽不相信你的謊話,就是偏心妹妹是不是?!”
許婉儀也動氣了:“你要覺得爸媽偏心,怎麽不想想為什麽你會覺得爸媽偏心?從小到大,吃穿用度,爸媽偏心過你和妹妹中間任何一個人嗎?兩個孩子一碗水端平本來就不容易,你就這麽狹隘不能接受爸媽對受傷的妹妹多任何一點好嗎?!”
席安心感覺自己身上冷颼颼的,仿佛置身在冬日的寒風之中。
狹隘?
她狹隘?
如果不是爸媽非要她跟席欣欣道歉,她又怎麽會想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她說出真相,就意味著她狹隘嗎?
就意味著,她妒忌爸媽對妹妹好嗎?
對,她妒忌,因為從小到大,席欣欣這樣被他們不論對錯地維護著,可她一次也沒有體驗過,哪怕是最低要求的公平,也沒有。
她現在想要公平,想要他們起碼聽聽她說的實情再判斷,可這也是奢望。
“爸、媽。”席安心有些心涼,聲音低低的,帶著些虛弱:“這隻是多一點好嗎?這不是……你們完全的隻關心妹妹嗎?她說的就是真的,我說的就是假的,你們捫心自問,這樣真的不算偏心嗎?”
這話說得席世峰和許婉儀兩人臉色都格外難看。
“不道歉就算了!席安心,你今天找過來,就是為了詆毀父母、指責父母的嗎?!”席世峰鐵青著臉吼道。
走廊上其他病房的人,以及路過的人,聽到這陣動靜,三三兩兩站在附近,看著席安心的眼神多少有些鄙夷。
“這是怎麽回事啊?怎麽吵起來了?”
“哎呀呀,好像是這女孩害妹妹受傷吧,然後還不肯道歉,現在還指責爸媽偏心……”
“哦喲,看著挺乖巧的一個女孩子,怎麽這樣啊!”
“看著乖巧就是真乖巧啊?真乖巧她妹妹就不會在病房裏麵躺著咯!”
“所以養孩子真是個大問題,你看,一不小心把孩子養成這樣?養大了就這麽鬧到醫院來,讓爸媽和傷著的妹妹不得安寧,還不如不生了!”
席安心聽著周圍人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