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家裏有人,席安心沒有掏出鑰匙開門。

站在家門口,她心底緊張得很,心髒咚咚地快要跳出來了。

她不知道,開門後,迎接她的,是下一場暴風雨,還是雨後天晴。

深呼吸了好幾次,席安心才抬起手敲了敲門。

“誰呀?”是張姨的聲音,隨即,是腳步聲靠近門口的聲音。

門被打開,張姨詫異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席安心。

“是安心啊?你回來啦?”顯然張姨沒想到門外的居然是席安心。

“張姨,是我,我回來了。”席安心有些尷尬地道。

張姨頓了下,才伸手在她身上打了一下。

“安心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啊!”她又連忙把席安心拉了進來:“你這個孩子,那天讓你去送晚餐,你說你送那兒去了?怎麽就不回來了一直?”

席安心沒辦法跟她解釋自己被厲狂梟帶去散心了,隻好含糊掩飾過去。

“我、我找了個地方待了幾天。”

“在外麵待著哪有家裏舒服啊,安心!那天張姨不是跟你說不要跟爸媽吵架嗎?順著他們說,不就好了?你看看你,無影無蹤消失了好幾天,家裏都急壞了!”

張姨不高興地瞥她一眼,但又趕緊把她的包給取過去,把她按在沙發上,“在外麵吃得好嗎?這小臉怎麽感覺又尖了?張姨說過,外麵的店一般都不幹淨,還是張姨做的幹淨營養!”

席安心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

和厲狂梟在一起的時間裏,那個控製欲爆棚的男人總會要求她吃一大堆的東西,臉怎麽可能會瘦?

就算在島上的第一天又是迷路,又是又冷又餓的,那也不會有這麽長久的後勁吧?

“席先生、席太太!安心回來啦!”

張姨把她的包給放到一邊,又扯起嗓子喊道。

席安心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爸媽主動給她發短信讓她回來,是代表著不會再提之前在醫院裏的事了嗎?

還是……真的如厲狂梟所說,他們還是要在這件事上逼她給個結果出來?

不一會兒,席世峰從書房出來,許婉儀跟著丈夫一起出來,鼻梁上還帶著一副老花鏡,看樣子,剛才應該是在房間裏抄寫經文。

看著父母,席安心忽然就覺得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爸……媽。”她喉頭有些不自然地堵塞著,但還是叫了聲。

席世峰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他現在對席安心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許婉儀把老花鏡從鼻梁上取了下來,直接利用眼鏡架那頭的鏈子掛在胸口,朝席安心看過來。

“安心回來了?不用站起來,不用站起來,你就坐那兒,別動。”

席安心隻好又重新坐下,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接下來的事情。

許婉儀和席世峰對視了一眼,推著席世峰下樓坐著,使了個眼色,然後自己坐到了席安心的身邊。

“安心,這幾天你去哪兒了?怎麽也不給家裏一個消息?”

許婉儀沒有對席安心發脾氣,隻是抓著她的手,好像很關心地問道。

這樣的情況有些出乎席安心的預料。

她以為之前和席欣欣鬧得那麽難看,厲狂梟在醫院裏說話的時候,有那麽不給他們麵子,每一句話都直戳重點,把爸媽都說的啞口無言。

然後厲狂梟帶著她出國的那幾天,又跟家裏毫無聯係,也許爸媽會被這個行為惹得更生氣。

沒想到……看上去,起碼媽媽看上去是沒有生氣的,對她,隻有擔心。

“我、我找了個地方待了幾天。”席安心著急地問:“媽,你沒生我的氣嗎?”

許婉儀滯了滯,似乎有些詫異地望著她:“傻孩子,媽媽為什麽要跟你生氣?你不是席家的孩子嗎?哪有爸媽真跟自己孩子置氣的!”

席安心愣住了。

明明上次他們那麽生氣,現在說的不生氣,是真的不生氣了嗎?

他們不是偏心席欣欣,硬逼著她,要她跟席欣欣道歉麽?

可她到現在也沒有跟席欣欣道歉,甚至那次她倔著不肯道歉後,就這麽消失了好幾天,爸媽他們……也沒有生氣嗎?

許婉儀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心,媽知道你心裏是不是對爸媽有埋怨,你覺得爸媽偏心妹妹?是不是?”

席安心沉默了。

這不是事實麽?

他們不問是非,不管青紅皂白,就是要偏袒席欣欣,這不就是之前展露在她麵前的事實嗎?

她說不上埋怨不埋怨的,她隻希望父母能夠在兩個孩子之間不要那麽過分偏心其中一方,而絲毫不管另一方的感受。

那天看著他們護著席欣欣回到病房,對她來說,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拋棄在一家人之外了一樣。

他們甚至沒有管她接下來要去哪兒,隻惦記著不能留著席欣欣在外麵,接受其他人的質疑。

“傻孩子喲。”許婉儀揉揉她的腦袋,“媽媽承認,從小,因為欣欣比你小的緣故,是總不自覺會多關心妹妹一點,但這不代表爸爸媽媽就不愛你了。”

席安心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沒有說話。

“安心,你想想,爸媽養你這麽大,對你的照顧都是假的了嗎?你從牙牙學語,不是爸爸媽媽教你說話、吃飯、學習的嗎?安心,我們是一家人,爸媽可能很多時候做得不夠好,不夠細致不夠讓你感覺到自己也是受重視的,這是爸媽做父母沒做好,但你不可以因為這些事想的太多。”

許婉儀的聲音慈愛,仿佛也包含著一些些對她的愧疚。

席安心禁不住眼底有些發燙,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可是,如果我是受你們重視的,為什麽你那天根本就不管我的感受呢?”

如果真的重視她,為什麽不能把給席欣欣的一半關心放在她身上呢?

為什麽要一味地要求她低頭認錯,來達到兩姐妹之間的平和呢?

作為父母,真的就這麽難以調停孩子之間的問題嗎?

還是說,席欣欣作為家裏最小的那個孩子,理所當然就該獲得比她更多的照顧和關注?

甚至,連屬於她的公平,也要奪走,這才算是她身為姐姐的“本分”?

可是……明明她比席欣欣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就差不那麽幾分鍾而已。

她們是同歲的,隻是因為這幾分鍾,她就必須要承擔這麽多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