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619)為隋煬帝近臣,618年禁衛軍兵變,殺死隋煬帝,他自稱大丞相,後率軍北歸,被李密擊敗,退走魏縣,自立為帝,國號“許”,年號“天壽”,立國半年,翌年被竇建德擊敗,擒而殺之。

輕薄無行

宇文化及是代郡武川(今內蒙古武川)人,係鮮卑族,隋朝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之子。宇文述為晉王楊廣奪得太子位立下了汗馬功勞,楊廣即位後,對他甚為恩寵,拜他為左衛大將軍,封許國公,勢傾朝廷。宇文化及為人性情凶殘陰險,依仗父親的權勢,胡作非為,不遵法度。他喜歡騎著駿馬手持彈弓,在京師街市呼嘯奔馳,任意彈射路人,因此長安人都很討厭他,罵他是個無行的輕薄公子。

隋煬帝當太子的時候,宇文化及為宮廷護衛官,出入太子的內宮,同太子處得很親近,後累遷為太子仆,成為東宮的高級僚屬,與太子的關係更加密切。他因多次收受賄賂而多次被罷官,但由於太子特別寵愛他,是以每次罷官後不久,很快便又恢複了官職。再加上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尚娶了隋煬帝的長女南陽公主,攀上了皇親,這小子就更加驕橫,目中無人了,在同公卿百官交往中,他語多不遜,許多公卿都受到過他的侮辱。

隋煬帝即位後,東宮的舊人當然要受到重用,便授宇文化及為太仆少卿。他倚仗與隋煬帝的老交情,更加貪婪妄為,橫行不法。隋大業初年,隋煬帝駕臨榆林(治今內蒙古準格爾旗東北十二連城),陪駕的宇文化及和弟弟智及違背禁令與突厥人做買賣,隋煬帝得知後大怒,把他囚禁了幾個月,駕返京城時,隋煬帝下令殺了宇文化及。劊子手已將化及五花大綁,剝衣解發,隻待時辰一到,就送他上西天了。生死關頭,多虧弟妹、南陽公主出麵求情,隋煬帝才免他死罪,將他賜予宇文述為奴,宇文述死後,隋煬帝追念起與宇文化及的舊情,就又起用他做了右屯衛將軍,起用宇文智及做了將作少監。

隋朝末年,由於隋煬帝窮奢極欲,橫征暴斂,勞民傷財,巡幸江南,數征高句麗,弄得民怨沸騰,導致鋪天蓋地的農民大起義席卷全國各地,四處狼煙,遍地烽火。作為一國之君,遊幸江都(今江蘇揚州)的隋煬帝已控製不了混亂的局麵,隻能聽之任之,任其發展了。

當時,瓦崗寨義軍首領李密占據了洛口(今河南鞏縣東北),截斷了隋煬帝西歸之路。隋煬帝很是驚恐,滯留江都,不敢再回京師大興(今陝西西安東南),卻打算另以丹陽(今江蘇南京市)為都城,偏安江東。扈從帝駕的驍果禁衛軍大多是西北關中人,久居在外,思親思鄉思歸心切,又見隋煬帝不想西歸,卻欲久留江東,人心益加不安,便謀劃叛帝西歸。

弑君專權

武賁郎將司馬德戡統領萬餘驍果軍駐紮於江都城內,直接負責皇帝的安全警衛,他得知驍果軍士密謀叛逃,就暗中聯絡一些人,打算借著士兵歸心似箭的心理舉事叛亂。此時,他們並沒有弑帝叛逆的野心,隻是想搶掠些財物,然後結夥西歸關中。一向性情狂逆的宇文智及得知這個信息後大為高興,當下就去見司馬德戡,攛掇他應該放棄原先小打小鬧沒出息的想法,而應趁天下大亂、群起反隋、手握精銳禁軍的良機,幹出一番奪取天下的大事業。司馬德戡認為言之有理,可造反是大事,總得有個領頭的呀!幾個人一商量,決定擁戴宇文化及為起事的主帥。密謀妥當後,這幾個人才將陰謀告知宇文化及。化及性本駑鈍怯懦,能力低下,膽小怕事,乍聽到這種謀逆的大事,嚇得臉色頓變,冷汗直流,好長時間才穩下心神,答應做叛軍首領。

隋大業十四年(618)三月十一日淩晨,司馬德戡煽動士兵叛反,軟禁了隋煬帝。天亮時,司馬德戡派人去迎宇文化及,化及還不知道叛反的結果,嚇得渾身發抖,哆嗦得說不出話來。有人拜見他,他隻是低垂著腦袋依著馬鞍,一個勁說“罪過”。宇文化及來到城門前,司馬德戡上前迎接參拜,把他引進朝堂,稱他為丞相。德戡讓化及帶著隋煬帝出江都城門在叛軍官兵麵前“展覽”一番,又把隋煬帝帶回城。此時,宇文化及已在官兵麵前亮了相,沒了退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派人把隋煬帝殺死在宮中,又把幾十個不肯歸附的朝臣和隋宗室、外戚們給殺掉。隻有秦王楊浩平時與宇文智及多有交往,關係密切,智及設法保全了他。

宇文化及假托隋煬帝之妻蕭皇後的懿旨,立秦王楊浩為皇帝,自稱大丞相,總揆百官。楊浩是隋文帝楊堅之孫,其父楊俊是文帝的三兒子,封秦王,後失父皇所愛,抑鬱病逝。隋煬帝登基後,複立侄兒楊浩為秦王。宇文化及讓楊浩居住別宮,並派軍兵監守,百官不必朝參,隻是讓他簽發詔書,當個木偶皇上而已。

十萬驍果軍是隋煬帝的禦林軍,乃當時天下最精銳的部隊,如今成了宇文化及自立的強大資本。軍政大權在握的宇文化及露出凶殘的本性,在大開殺戒後,又暴露出他荒**享樂的一麵。他進宮占有了隋煬帝的六宮嬪妃,恣意**樂,又規定按照隋煬帝的規格安排起居飲食,享受起天子的待遇。才能平庸的他每天裝模作樣地升殿理政,有人奏事,他拿不出什麽處理方案,隻好一言不發;退朝後,才同幾個心腹共同商議作出決策。

宇文化及是借助兵變起家的,他得順從驍果將士歸鄉的願望,於是著手西歸事宜。他任命左武衛將軍陳稜為江都太守,總領留守事宜;然後下令內外戒嚴,宣稱欲北還長安。化及命令部眾搶奪了江都人的船隻,打算由水路西返。折衝郎將沈光等人不滿宇文化及的作為,密謀除掉這個逆賊,為隋煬帝報仇。不料事泄,反被化及所誅殺。宇文化及率軍西北而上,行到徐州時,水路不通了,叛軍就又搶掠了當地民眾的兩千多輛牛車,把宮人和珍寶都裝到車上,至於那些兵器、鎧甲和其他軍資器械,全都令士兵背負肩扛。道遠無輕載,何況是數千裏的跋涉轉戰,士兵們都疲憊至極,三軍將士開始怨恨起來。

司馬德戡對宇文化及的所作所為亦甚感失望,就私下裏對同夥說:“當今撥亂反正,必須得依靠英明賢德之人,化及平庸無能,身邊又圍著一群小人,將來肯定會壞事。”同夥底氣十足地說:“一切全由我們這些人做主,廢掉他不是什麽難事!”經過商議,決定動用後軍一萬多兵力襲殺宇文化及,改立司馬德戡為主帥。不料有人向宇文化及告了密,化及先發製人,讓弟弟宇文士及假裝遊獵,來到後軍,趁司馬德戡毫無戒備,捕殺了德戡及其同黨十餘人。宇文化及果斷而巧妙地消除了隱患,便率軍向東郡(今河南滑縣東舊滑縣)進發,東郡通守王軌舉城投降了宇文化及。

為了減輕負擔,加快行程,宇文化及將輜重留在滑台(今河南滑縣東滑縣城),任命王軌為刑部尚書,讓他留守東郡負責看守輜重,自己則率軍繼續北上,逼近了黎陽(今河南浚縣東)。據守黎陽的李密部將徐世勣畏懼宇文化及麾下十萬驍果軍的勇悍,遂棄城引軍向西退保黎陽倉城(古倉名,在今河南浚縣西南;隋文帝為轉運河北的糧食至京師,特在此地設置了糧倉城)。

西歸受阻

隋煬帝的死訊傳到東都洛陽,太府卿元文都等人便擁立越王楊侗為帝,建元皇泰。不久,宇文化及率大軍西還,已兵渡黃河,占據了黎陽的消息傳到洛陽,小朝廷上下甚為震驚惶恐。於是就采用“引虎鬥狼,兩敗俱傷,坐收漁利”的計謀,奏請皇泰帝下詔招撫了瓦崗寨義軍首領李密,拜李密為太尉、尚書令,封魏國公,令他先率軍攻打宇文化及,待剿滅叛軍後,便入朝輔政。

出身貴族的李密當然不願意隻做個山大王,見朝廷招撫且委以重任,樂不得地接受了招撫。李密派兵堵住宇文化及的後路,又令部將徐世勣據守黎陽倉,兩軍形成對峙之勢。宇文化及為了保住黎陽,就分兵包圍了徐世勣。李密在清淇縣深溝高壘,不與化及交戰,隻是用烽火與徐世勣相呼應。每當宇文化及攻打倉城時,李密就率軍抄他的後路,宇文化及顧頭顧不了尾,隻能幹吃虧。

宇文化及糧草無多,決心攻下黎陽倉城以補充軍糧,於是修造攻城器具準備攻城。徐世勣就在城外挖掘深溝加以阻滯,宇文化及被塹壕所阻,根本到不了城下,何談攻城?徐世勣又在塹壕中挖掘地道,潛出奇兵襲擊宇文化及。化及大敗,氣得一把火燒了那些攻城器具,不願再糾纏下去,撤軍而走了。

李密率精兵東向攻擊宇文化及,他知道化及的軍糧將要用盡,就設計騙他,假意與他講和。沒有頭腦的宇文化及果然中計,就讓士兵敞開肚皮隨便吃,幻想李密會資助自己糧食。適值李密手下有人獲罪,怕受懲處,就投奔了宇文化及,並將實情告之。宇文化及這才知道自己上了李密的大當,氣得半死,可又無可奈何。剩下的那點兒糧食也吃光了,沒有辦法,倚仗自己手下的驍果軍驍勇善戰,宇文化及就率軍渡過永濟渠,要在童山(即今河南浚縣西南的同山)與李密決戰。

童山腳下,兩軍拉開陣勢,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從早晨打到黃昏,殺得難分難解。混戰中,李密為流矢所傷,掉下戰馬,摔暈了過去,左右騎衛也都打散了,眼看隋軍衝上來就要生擒李密了,幸虧驍將秦叔寶獨自舍身護衛,李密才撿了一命。秦叔寶聚攏士兵,反身再與驍果軍大戰,宇文化及抵敵不住,率軍退走汲縣。為了解決軍糧,宇文化及攻入汲郡(今河南淇縣東)瘋狂搜刮糧食,又派人前往東郡,拷打吏民逼迫他們交出糧食。王軌心生怨恨,就舉城投降了李密。宇文化及聞知輜重丟失,大為驚恐,便打算從汲郡率兵攻取北部各州縣。而此時化及軍心渙散,先後有兩萬多驍果軍將士投降了李密,軍隊分崩離析,不攻自破。化及隻好領著還剩下的兩萬來人,向北跑到了魏縣。宇文化及日暮途窮,親信心腹也漸生離心,有幾個親信與部將謀劃叛逃,被宇文化及察覺,都給殺了。

親信心腹幾乎沒有了,驍勇善戰的驍果軍叛的叛,降的降,幾近解體,剩下的一兩萬人也沒了鬥誌,軍事形勢又一天天惡化,宇文化及遂困頓於魏縣。文不能運籌帷幄、武不能上陣衝殺的宇文兄弟,可真的是坐困愁城,一籌莫展了。兄弟倆想不出脫困的辦法,隻能是借酒消愁,整天就是喝酒,讓宮女們演奏音樂歌舞助興取樂。宇文化及喝醉後,便借著酒勁抱怨宇文智及:“我開始並不知情,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強來立我為主,如今事無所成,兵馬一天天離散,身負殺主之名,為天下所不容,現在遭滅族之災,難道不都是因為你嗎?”說罷,拉著自己的兩個兒子痛哭流涕。宇文智及發怒道:“事情成功的時候,聽不到你抱怨,如今快失敗了,卻想歸罪於我,你為何不殺了我去投降竇建德呢!”兄弟倆狗咬狗,多次互相爭吵,酒醒了再喝,醉了再吵,真的是醉生夢死了。

垂死稱帝

宇文化及自知必敗,感歎道:“人本來都是要死的,難道我就不能做一天皇帝嗎?”於是他毒死了傀儡皇帝楊浩,於唐武德元年(618)九月在魏縣僭位做了皇帝,建國號為“許”,年號“天壽”,任命了文武百官,搭起了小朝廷的框架。

宇文化及雖然僭號稱帝,但兵少地狹,難以生存。為了聯結同盟,增強實力,宇文化及遣使前去涿郡招撫羅藝。羅藝本為隋虎賁郎將,616年據涿郡獨立,自稱幽州總管。他哪裏肯買宇文化及的賬,當即殺了來使,斷了他的念頭。宇文化及不想局促於小小的魏縣,就發兵攻打魏州(今河北大名東北),圍攻了四十多天也沒能攻克城池,白白折損千餘兵馬。唐高祖李淵命淮安王李神通攻打魏縣,宇文化及難以抵擋,隻好東走聊城。李神通攻陷魏縣,斬獲兩千多人,隨後率軍緊追宇文化及到聊城城下,兵圍聊城。

困守聊城的宇文化及打算招納海曲(今山東日照西)等地的民軍擴充實力,就用奇珍異寶收買他們。齊州(今山東濟南市)民軍首領王薄聞聽化及珍寶甚豐,遂起了貪心,便率眾詐降了他,化及倚為臂膀,同居一處,共守聊城。化及又派弟弟宇文士及向北略取濟北,以求取糧餉。唐高祖派李神通前往山東安撫吏民,並招降宇文化及。化及不降,李神通便進兵圍攻聊城,化及堅守了十多天,城中糧盡,軍心不穩,便向唐軍請降。勝利在望的李神通恨他當初敬酒不吃吃罰酒,便拒不允降。不久宇文化及得到弟弟士及從濟北運來的糧食,士氣稍振,複據城抵禦唐軍。李神通由於妒能害功,放棄攻克城池的戰機,引起將帥不和,再加上聞知竇建德正率軍殺向聊城,就撤圍退兵了。

縱橫河北的義軍首領竇建德義憤宇文化及弑君篡位的卑劣行徑,將他視為頭號死敵,遂於唐武德二年(619)閏二月,率軍進逼聊城。誓除逆賊、以報君仇的竇建德傾盡全部兵力攻打宇文化及,化及率驍果軍出城拒敵,雙方展開野戰,竇建德連連大破化及軍,宇文化及力蹙,隻得又退保聊城。竇建德揮軍圍城,四麵急攻。王薄見化及勢危,便生叛心,大開城門,引導竇建德大軍進城。竇建德活捉了宇文化及,並俘獲了他的所有部眾。

竇建德先把逆黨宇文智及等人殺掉,然後用檻車將逆首宇文化及押解到河間,曆數他的弑君之罪後,將他連同兩個兒子處死,並把他們父子三人的首級傳送到突厥可汗的妻子、隋宗室之女義成公主那裏,在突厥王廷懸首示眾。

宇文化及從稱帝到滅亡,曆時僅七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