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蕭銑

蕭銑(583—621)是後梁宣帝蕭曾孫,隋煬帝蕭皇後堂侄,617年起兵稱帝,國號“梁”,年號“鳴鳳”,定都嶽陽,後遷都江陵,據有江南大部,立國三年半,後兵敗降唐,遇害。

因帝裔而被尊

蕭詧是梁武帝蕭衍的嫡孫,南梁遭遇“侯景之亂”而崩頹,他依附西魏,於公元555年正月在江陵被西魏扶立為帝,史稱“後梁”,傳到三世,孫子蕭琮即位,在位不到一年半,被隋文帝楊堅召入京城內屬,後梁滅亡,凡三帝、三十三年。三十年後,蕭詧的後裔蕭銑又建立了梁國,可惜國脈隻延續了三年。

蕭銑是後梁宣帝蕭詧的曾孫,祖父蕭岩是蕭詧的五兒子,封安平王。隋開皇七年(587)八月,隋文帝強行征召梁帝蕭琮入朝歸附,蕭岩遂聯結江南陳朝,裹挾後梁百姓十萬口歸降了南陳;隋文帝平滅了南陳後,捉獲叛逆蕭岩,怒而誅之,家屬淪為平民。蕭銑自小就失去了父親,生活極為貧苦,受雇教書以維持生計;蕭銑為人寬和仁厚,知書達理,事母至孝,頗有聲聞。

楊廣為晉王時,隋文帝為他迎娶了後梁明帝蕭巋之女、蕭銑的叔伯姑母為王妃;隋煬帝登基,冊立蕭妃為皇後,即蕭皇後。煬帝愛屋及烏,對蕭氏子弟大加擢用,由此,蕭銑以外戚的身份被擢升為羅川(今湖南湘陰東北)縣令。

隋煬帝大業十三年(617)十月,嶽州(即巴陵郡,治今湖南嶽陽市)校尉董景珍、將領徐德基等人見天下反隋浪潮洶洶,也想當個“弄潮兒”,遂共同密謀占據嶽州起事反隋。舉事須有領頭人,眾人遂共推董景珍為首領,董景珍推辭說:“我素向寒賤,眾人肯定不會追隨;眼下若是推舉首領,應當選薦有名望的人。羅川縣令蕭銑是梁氏的後裔,寬仁大度,頗有乃祖梁武帝之風。立他為主,豈不是順天應人嗎?”眾人一致讚同,遂派人前去羅川,向蕭銑說明眾人的意圖。蕭銑也有恢複祖上帝業的雄心,聞言大喜,當即答應下來。看來蕭銑也是個急性子,當日就募集了數千人,宣稱是去討賊,實則是響應董景珍。

適值潁川變民首領沈柳生率眾侵擾羅川縣,蕭銑率眾出戰失利,退入城中。他擔心剛剛組建的部隊氣沮離散,遂對自己的部眾進行了造反鼓動,他開宗明義地說:“現在普天下都起來造反了,隋朝氣數已盡;嶽陽豪傑首謀起義,已推我為主,我的先人昔日在此地定都,天時地利人和皆備於我,定能成就大業;今日我召柳生助我恢複梁祚,他肯定會遵從我!”眾人一聽欣然從命。蕭銑當即自稱“梁公”,改換服色,製作梁朝旗幟,樹起了造反的大旗。城外的沈柳生見蕭銑扯起了反旗,果真舉眾投歸了蕭銑,蕭銑任命他為車騎大將軍。起事方五天,遠近投歸的就達到數萬人。蕭銑隨即率眾北上,前往嶽州與董景珍會合。

聞知主公蕭銑率領部眾前來會師,董景珍忙派骨幹徐德基等率領郡中數百豪傑出城迎接。徐德基等人來到軍營,未等見到蕭銑,先見到了沈柳生。沈柳生見嶽州方麵勢大,遂產生了私心,便同他的部下密謀說:“梁公起事,我是最先尊奉的,功勳居首;而嶽陽那些人位高兵眾,誰肯屈居我下?不如殺了德基,咱們自己單幹,把他們的首領當作人質,獨挾梁公進取州郡,則無人在我之上了!”於是就殺了徐德基,來到中軍帳向蕭銑稟報了此事。蕭銑聞言大驚,氣憤地說:“今欲撥亂反正,你卻突然自相殘殺,我是不能做你的主公了!”說罷,憤而步出軍門。柳生大為惶懼,趕緊叩頭請罪,蕭銑責備了他一通,就又寬宥了他,仍任原職。

蕭銑一行進入了嶽陽城,董景珍聞知徐德基被冤殺,很是氣憤,對蕭銑說:“徐德基是倡義功臣,可沈柳生卻無故擅自殺了他,若不誅除這個凶殘狂悖之徒,今後何以為政?況且他為盜日久,今雖從義,但惡性難改,將來肯定生亂,今日不除,後悔無及!”蕭銑認為言之有理,就處斬了沈柳生,他的徒眾也都潰散而去。

剛舉大事,就生內亂,真不是個好兆頭。

稱梁帝而複國

十月十九日,蕭銑命人在嶽陽城南築壇,焚燒供品祭祀上天,隆重地舉行了建國大典,重建梁國,自稱“梁王”;因有異鳥飛臨,引為祥瑞,遂建元為“鳴鳳”。

唐武德元年(618)四月下旬,蕭銑又“更上一層樓”,登基稱帝,置署公卿百官,一切均依照梁朝的舊製行事。蕭銑追諡後梁末帝、叔父蕭琮為孝靖皇帝,祖父蕭岩為河間忠烈王,父親蕭璿為文憲王;董景珍等七大功臣皆封為王爵。

立國之初,一切都是順風順水,天讚人附,一派欣欣向榮的喜人景象。隋將張鎮州率兵前來攻打蕭銑,遭到梁軍的頑強抵抗,一時沒能攻克嶽陽城,遂屯兵城下作久困之計。沒幾天,隋煬帝的死訊傳了過來,張鎮州聞知皇帝早已被宇文化及弑殺,隋朝滅亡,自己已經成了前朝遺臣,征討蕭銑已然失去意義,遂與欽州刺史寧長真等舉嶺南(五嶺以南)諸州縣投附了蕭銑。不久,在江西稱帝的林士弘因內亂而逃到安城的山洞中,他的郡縣亦歸降了蕭銑。蕭銑見人心歸附,國土日增,更加激發了他擴張疆域、重振祖業的雄心;於是遣將四出,攻城略地。宋王楊道生攻占了南郡(今湖北江陵),齊王張繡奪取了嶺南,部將蘇胡兒攻拔了豫章(今江西南昌市),一時間梁國所向克捷,兵鋒甚勁。

此時,蕭銑麾下雄兵四十萬,坐擁南方大片土地,東至九江,西抵三峽,北至漢水,南盡交趾,悉為梁國所有,國勢大盛。

開基立業,氣象一新,蕭銑的帝業達到了巔峰。江陵是後梁的故都,蕭詧祖孫三代在此經營三十餘年,國泰民安,澤被百姓,深得民心;而此時後梁滅亡不過三十年,蕭氏的影響還在,蕭銑遂遷都於江陵,以穩固根基,又修複了先皇的陵墓和宗廟,複興梁朝的宏圖基本實現。今後的任務就是如何鞏固政權,發展帝業了。

然而物極必反,盛極而衰,這是曆史的定律,蕭銑當然也逃脫不了。隻不過這個帝王周期律對他而言,來得似乎早了些。

難馭下而勢衰

來年八月,蕭銑派楊道生攻打峽州(治今湖北宜昌市),被唐峽州刺史許紹擊敗,士卒死傷過半。蕭銑不甘心,又派部將陳普環率水軍西進,謀取巴、蜀。許紹派他的兒子率軍據險邀擊,追至西陵峽,大破梁水軍,生擒陳普環。蕭銑見出師不利,趕忙派兵戍守安蜀城(在今湖北宜昌市西陵峽口)和荊門城(在湖北宜都市與宜昌市交界處)兩處要塞。

武德三年(620)三月,唐高祖詔令夔州總管、趙郡王李孝恭率軍討伐蕭銑,李孝恭揮軍攻占了通州(治今四川達縣)、開州(治今重慶市開縣),斬梁東平郡王蕭闍提,從西麵進迫梁國。

軍事上頻頻失利,折將失地,誰知梁國內部又生出了亂子。

蕭銑的性格外寬和而內猜忌,加之梁國的那些開國功臣也都沒有政治遠見和大局觀念,自恃擁立有功,都很專橫恣肆,隨意殺戮,並不大遵從皇帝蕭銑的號令。蕭銑對此深以為患,擔心這些驕臣悍將尾大不掉,危及大業,就想出個“奪權”的辦法。他借口減輕民眾負擔,發展農業生產,便裁減了軍隊,隻留下數千軍兵戍守京城,其餘士兵解甲務農,實際上欲借此達到削奪眾將帥兵權的目的。

蕭銑的這一做法實在不算高明,就眼前而言,勢必引起君臣間的利益衝突;往遠處說,萬一外敵入侵,打到家門口可怎麽辦?“裁軍奪權”實在是一大敗筆,遺患甚巨。大司馬董景珍的弟弟是個將軍,軍權被奪,他心裏哪能舒服,由此對蕭銑的做法極為怨恨,遂密謀叛反。陰謀敗露,蕭銑將他誅殺了。當時董景珍出鎮長沙,他畢竟是首席開國功臣,蕭銑沒有搞株連,而是下詔赦免了他,同時召他回到江陵。獨當一麵的方鎮大員最怕皇帝召回京城,董景珍摸不透蕭銑的真實想法,很是恐懼,就派人前往唐將李孝恭處,願舉地歸降。蕭銑聞知大怒,當即派遣齊王張繡率軍前去討伐叛將董景珍。董景珍對張繡說:“漢高祖劉邦‘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這種誅殺功臣的事例,你沒聽說過嗎?為何你我還要彼此相攻呢!”張繡默然不答,隻是揮軍圍攻。董景珍突出重圍逃走,被他的部下殺害了。張繡平叛有功,蕭銑提升他為尚書令。誰知張繡也是恃功驕縱,專擅弄權,氣得蕭銑又把他給殺了。朝中勳臣大將相繼遭受誅戮,使得蕭銑的故舊將相甚是疑懼,大有朝不保夕之感,叛逃者日多,蕭銑對此也是束手無策,無法製止,由是梁國國勢日趨走向衰微。

武德四年(621)九月,唐高祖詔令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代理行軍長史,率領巴蜀將士兵出夔州,平定江南。李孝恭統領數萬精兵,兩千多艘戰船,浩浩蕩蕩順流東下討伐蕭銑。鎮守永安(今湖北黃岡市北)等四郡的梁將周法明見唐軍來勢凶猛,就以所屬四郡降唐,唐高祖詔令他為黃州總管。周法明積極為新主子效勞,進兵夏口(今湖北武昌),攻陷了安州(治今湖北安陸);沒幾天,梁鄂州刺史雷長穎也獻出軍事要塞魯山(在湖北武漢市漢陽區漢水匯入長江處南岸,與蛇山隔江對峙,古為軍事要地)投降了唐朝,這樣一來蕭銑的東大門算是洞開了。其他幾路唐朝兵馬也都會師於夏口,與東進的李孝恭大軍對蕭銑形成了東西夾擊之勢。

看來蕭銑真是個書呆子,根本不通武略,而且僵化教條,不知應變。適值江水大漲,波浪滔滔,他就誤以為西邊的李孝恭不會冒險進軍,因而大兵壓境,他也沒做什麽布防備戰。然而,“兵者,詭道也”,李孝恭出其不意一舉攻占了荊門、宜都二鎮,推進到了夷陵。蕭銑見唐軍反常規用兵,攻陷了西線兩處要塞,這才慌了手腳,忙派大將文士弘屯兵清江口抵禦李孝恭。兩軍在清江口展開激戰,梁軍大敗,損失戰船千艘,戰死、溺死萬餘軍兵。文士弘跑到百裏洲(在今湖北枝江市南),整軍再戰,複遭失敗,唐軍乘勝攻占了宜昌、當陽、枝江、鬆滋。梁江州總管蓋彥舉以所轄五州降唐,唐軍進逼都城江陵,占據了外城,又攻下水城,繳獲無數戰船,兵圍江陵。

恤民眾而降唐

兵臨城下,這樣一來當初蕭銑“削奪諸將兵權,裁軍歸農”的後遺症就凸顯出來。京師江陵僅留下數千士卒擔任戍衛,及至聞知唐軍大舉來伐,文士弘連敗,蕭銑大為驚慌,倉猝召集士兵歸隊,然而歸農的將士皆遠在長江、五嶺以南,路途遙遠,一時間哪能聚集起來?沒有辦法,隻好將現有兵力集結起來拒敵。

李靖將繳獲的梁軍戰船盡皆散放在江中,給梁援軍造成一種江陵城已被攻破的假象。蕭銑的援軍看到江麵上的自家戰船零散飄蕩,果然誤以為梁軍戰敗,都城已被唐軍攻占,梁帝被俘,增援已經失去了意義,遂均投降了唐軍。

蕭銑見京城被唐軍緊緊圍困,勤王救兵又遲遲不到,內外消息隔絕,江陵已成孤城,知道敗局難挽,就對群臣說:“看來是上天不祐梁祚啊!如果死撐著固守下去,恐怕城破之日百姓遭殃呀,怎麽能因為我一個人的緣故,讓百姓遭受塗炭哪!還是開城投降吧!”百官相顧無言。

蕭銑不忍全城民眾為自己殉葬,決意投降。十月二十一日,蕭銑以豬牛羊三牲的太牢之禮告祭了宗廟,然後下令開城投降,守城的將士全都慟哭不已。蕭銑率領群臣麻衣布幘來到唐軍營門,對李孝恭說:“該死的是我蕭銑一人,百姓無罪,希望不要殺掠!”

唐軍進占江陵,果然沒有屠戮擄掠;李孝恭將蕭銑君臣送往長安。

唐高祖見到蕭銑,便以勝利者的姿態數說他的罪過,蕭銑不卑不亢地對答說:“隋朝殘暴,失去了天下,英雄群起競逐,其中不也有陛下您嗎?我沒有天命,所以才成為陛下的階下囚;然亦猶田橫南麵不臣,非負漢也。若是以此定我有罪,我甘願一死!”李淵真是沒有胸襟,怒其不肯屈服,竟下令將蕭銑斬首於鬧市,時年三十九歲。

蕭銑降後數日,十餘萬星夜馳援的嶺南救兵來到江陵城下,聞知蕭銑降唐,才投降了唐朝。

蕭銑自稱帝到降唐,三年半。

蕭銑以蕭梁後裔被尊奉為帝,建立梁國,複興有望;惜其文才有餘,武略不足,仁厚卻乏魄力,猜忌又短於馭下,終至國祚不永;然其體恤百姓,不屈唐室,寬仁而有骨氣,值得稱道。

二.朱粲

朱粲於618年在鄧縣自稱“楚帝”,年號“昌達”,遊擊於河南、安徽、湖北一帶,凶殘暴虐,以人肉為軍糧,立國半年,後被李世民擒獲,斬首。

朱粲是隋朝亳州城父(安徽亳州市)人,好勇鬥狠,殘忍凶暴。他起初為縣佐史,隋煬帝大業十一年(615),朱粲從軍,隨軍去討伐占據長白山(今山東鄒平南、商丘和淄博間)造反的變民。誰知參加平“賊”的他反倒成了真正的賊,他半路當了逃兵,糾聚起徒眾造起反來,號“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沒多久竟拉起了十餘萬人隊伍。朱粲引軍渡過淮河,屠戮了竟陵(今湖北鍾祥)、沔陽(今湖北沔陽西南),轉而剽掠山南(自重慶市至河南嶽陽之間的長江以北地區)一帶諸郡縣,所到之處縱兵殺戮,一個喘氣的也不留。

唐武德元年(618)五月,唐山南撫慰使馬元規發兵攻打朱粲,在冠軍(今河南鄧縣西北)大敗朱粲。十月,馬元規又會同鄧州刺史呂子臧聯合征剿朱粲,再次大破朱粲,朱粲率殘部倉皇潰逃而去。呂子臧建議馬元規猛追窮寇,徹底根除這股荼毒生靈的叛賊,以免縱賊遺患,馬元規不從;呂子臧又請求獨自率領本部兵馬追剿殘賊,馬元規還是不許。

馬元規的輕敵縱敵,給了朱粲喘息之機。朱粲收攏潰散的士卒,兵勢複振,遂在冠軍僭號,自稱“楚帝”,年號為“昌達”,兵眾多達二十萬。朱粲出兵攻陷了鄧州,隨即乘勢圍攻南陽,趕上天降大雨,南陽城城牆倒塌,朱粲順利攻入城去,馬、呂二人皆陣亡。

朱粲領著他那二十萬大軍剽掠於漢水、淮河之間,遊擊流動,遷徙無常。每當攻破一個州縣,就大吃糧倉裏的積糧,沒等糧食吃光,就又拔營轉移。臨走時,將剩餘的糧食物資、城郭民居盡皆焚毀。他不建立什麽根據地,也不設置地方官吏治理民政,組織耕種,專靠*來補充軍資。百姓讓他坑害得居無房屋食無糧粟,饑寒交迫,餓殍遍野。朱粲搶無可搶,軍中又缺少糧食之時,就讓士卒烹煮婦女、嬰兒當飯吃,並毫無人性地說:“味道最美的肉就是人肉,隻要有人,還怕餓肚子?”

隋朝的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湣楚貶職居住在南陽,起初朱粲把他們請來做自己的賓客,待之以禮,等到後來吃光了城裏的糧食,凶殘的朱粲就把他們兩家老幼闔門吃掉了。朱粲還殘忍地強令各城堡(由於連年戰亂,村民們隻好聚攏起來,築城修堡以自保,因而中原已沒有村莊,隻有城堡)將妻子幼兒送至軍中,以充作軍糧,諸城堡都嚇得叛逃了。淮安豪族楊士林、田瓚不堪朱粲的橫暴,聚眾起兵攻打朱粲,附近州郡的民眾皆群起而響應,圍攻這個食人惡魔。朱粲率軍在淮源(治今河南信陽市西北)迎戰,被憤怒的軍民殺得大敗,領著數千殘餘部眾狼狽向西逃往菊潭縣(今河南內鄉縣北)。

朱粲元氣大傷,一蹶不振,見李淵已經在長安坐穩了天下,遂於唐武德二年(619)閏二月遣使向唐朝請降。唐高祖詔令封朱粲為楚王,任其自置官署,便宜從事,並派遣段確以散騎常侍的官號前往慰勞朱粲。段確有個壞毛病,就是嗜酒貪杯,他奉旨到菊潭慰勞朱粲,萬沒想到會成為惡魔的口中食。酒席宴上,喝得暈乎乎的段確借著醉意戲侮朱粲說:“聽說你好吃人,人肉是個什麽味道?”朱粲反唇相譏道:“吃醉人之肉就如同吃酒糟醃成的豬肉,味道好極了!”身為欽差大臣,段確怎能忍受這份戲弄,聞言大怒,罵道:“狂賊,你入朝後,不過一個奴才罷了,還能再吃人肉嗎?”桀驁不馴的朱粲哪裏受得了這種窩囊氣,當即就下令在酒席上將段確及其隨從數十人都綁了起來,悉數扔進大鍋裏給烹煮了,然後分給左右吃進了肚子裏。殺吃了朝廷使者,投唐這條路算是堵死了,朱粲便屠戮了菊潭城,投奔洛陽的王世充去了。王世充封他為龍驤大將軍。

一年後,李世民打敗王世充,進入東都洛陽,抓住朱粲,斬殺於洛水邊。士族百姓都恨死了這個塗炭生靈的惡魔,見他被砍了腦袋,無不拍手稱快,競相向他的死屍投擲磚石瓦塊以泄憤,屍體被砸得血肉模糊,不大一會兒,石塊竟堆壘得如同墳墓一般。

朱粲從稱帝到降唐,半年。

朱粲是隋末數十個造反首領中,最殘忍、最混賬、最沒有人性的一個民賊,他沒有什麽政治目標與宏圖大誌,流動剽掠,屠城吃人,所過之處人煙絕跡,嚴重地破壞了中原經濟,給民眾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因而他的隊伍實在稱不上“吊民伐罪”的義軍,是一夥實實在在的暴徒,賊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