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忽冷忽熱的態度總會給女生一陣亂想。

男生第一次牽起她的手那一刻,她是幸福的。但女生困惑自己似乎沒有走進男生的內心,有時候透過男生略顯猶豫的眼眸,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她並不知曉。

但確切是什麽感覺,她也說不清。

一個多星期前,追風的少年再一次消失在她的生活上。電話沒有打通,發了短信也沒有任何回複,手機還是手心裏握著,大致是累的原因,女生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那天夜晚她做了一個夢,她發現自己獨自行走在大街上,然後有車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清楚地看見與她擦肩而過的那輛黑色的摩托車,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車主沒有戴頭盔,她也清楚地看見那張臉。

“夏權。”她開心地喊了起來。

車主停了一下,轉過頭望向身後的女生,繼而又麵無表情地轉過臉,頭也不回地開車駛向遠方。

女生望著遠去的男生很是失落,她咬咬牙撒腿追了上去,一邊大聲地喊著男生的名字。可隨著男生越縮越小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眼前,女生癱軟在冰冷的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已經見麵了還要走呢?

穆蘭揉揉眼睛,抬頭卻看不見一絲人影,四周寂靜得像入夜般,但明明天還亮著。

從睡夢中醒來,晨曦的光線透過窗口落在她有些幹燥的臉龐上。

她快速取來手機,在亮起的屏幕上搜索到一條未讀短信。

“對不起,來一次正式的。”這就是她等待許久的一條短信,來得匆匆,毫無預兆,之後手機就一直打不通。穆蘭頓時內心涼了一塊,現實和夢境竟如此地相似,但倔強的女生不希望和三年前一樣,男生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為此,她匆匆洗漱完跑到夏權家去。

開門的家裏的傭人王阿姨,王阿姨一眼就認出了穆蘭,笑臉盈盈地揮手示意著請她進門。

穆蘭腳步一動不動,隻開口問:“請問夏權在家嗎?”

王阿姨搖搖頭:“大少爺已經離開了,你還不知道嗎?”

“離開?”穆蘭感覺到支撐著自己身子的某根弦突然間斷了,天灰蒙蒙的一片,沒有任何色彩。

她手心握緊,追問:“請問,他去哪兒了?”

“說來也奇怪,他之前一會兒說去美國,一會兒說去巴黎,然後又說想去俄羅斯。最後究竟是去了哪個國家也不知道了,走得那麽匆匆,隻知道他打過電話回家報平安就是了。”

穆蘭愣在一旁,思緒還停留在和他最後見麵的那一個早晨,那個離開時一聲不吭的背影,原來早有預兆想要離開。

“穆蘭小姐?”

“嗯?”穆蘭清醒了過來,點頭道了聲謝後轉身離開,脖子上的項鏈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兩個人牽手的事情一直並未公開,夏權說,低調就好。

已經被幸福擁抱的女生輕輕地捏了捏男生的酒窩,一切讓男生說了算,所以即便是陸琳也一樣不清楚狀況,隻是隱隱覺得好友變得溫柔了,為此陸琳還取笑過她**。

夏權和穆蘭在一起後再也沒去過酒吧,之前的形象仿佛過眼雲煙般消去,回到那個幹淨質樸的他。

有時候兩個人一起逛街,女生攬著男生的手臂一個勁地說不停,隻是男生的表情永遠是那麽平淡。但有時候男生會給女生驚喜,比如尾隨她上學的路上,突然間就把買好的早餐遞過去,為此女生感受到的都是驚喜和驚嚇混雜著的感覺。

但女生內心也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女生的改變正是符合熱戀中的少女特有的情懷,有一天,陸琳悄悄地觀察眼眸泛著色彩,思緒不知飄往哪個遠方去的穆蘭,試探性地說:“穆蘭,你看你的臉突然紅了。”

穆蘭驚魂未定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臉,“有嗎?哪裏,哪裏?”

陸琳“哈哈”笑了起來,穆蘭白了她一眼,側身推了推她的身子:“去去去,我在想學習的事情,別亂講話。”

陸琳抓到破綻:“我又沒說你在想什麽,這麽著急解釋啊。”

見穆蘭沉默,陸琳繼續詢問:“談戀愛了?誰呀?我認識不?說來聽聽……”

一大串話讓穆蘭覺得有點無語,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淡淡地說:“沒有,別亂講,真的在想學習的事,要考個好大學。”

陸琳的額頭劃過黑線,什麽時候穆蘭變得如此積極,就繼續裝吧。

等陸琳走了,穆蘭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其實這樣吊人家胃口的感覺,還不錯。這樣想著,穆蘭暗自樂了起來。

放學了,夏權就在校門外的小賣部等著,穆蘭隻留下“我有事就先走”這句話給陸琳,獨自跑到小賣部與夏權會合。

陸琳曾叫喊著她:“什麽事情天天這麽急著走?”

穆蘭沒有解釋,笑笑:“有空再告訴你吧。”這個“有空”,還真不知道是哪個猴年馬月。

“等了很久了?”穆蘭遠遠地就看見夏權的身影,馬不停蹄地走過去挽著他粗獷的手。

夏權搖搖頭說:“沒有,我也剛到。”

“那我們今天去哪吃飯?”

“走,帶你吃好吃的。”

他們在一起後穆蘭很少回家吃飯,用的理由就是在外麵吃飯,去同學家複習。實際上,她都是跟著夏權到這去那,隨心而至。

穆蘭回想起吃飯那天,夏權就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那次他們一樣來到一家高級餐廳,穆蘭看了看餐牌,抿抿嘴,也不知道點什麽。

“想要吃什麽?”夏權問。

穆蘭盡量壓低聲音:“這裏的東西,還真不是一般的貴呀!”

夏權皺起眉頭,搖頭說:“都說了,來吃飯就不要看價格,喜歡什麽就點什麽。”

穆蘭發現,原來夏權皺起眉頭的樣子也挺好看的。她放下餐牌,“隨便吧,你幫我點就是了。”

雖然說夏家有錢,但穆蘭有點看不慣夏權隨意揮霍錢的樣子,有時候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來到高級的地方,穆蘭硬是要將他拉走,找一家普通的大排檔解決晚飯。對於經濟拘謹的穆蘭一家而言,平時的花費還是能免則免,有時候她和陸琳出去逛街,實際上大部分不過是隻看不買,偶爾吃吃路邊的小吃罷了。所以在穆蘭的眼中,夏權是沒有過過什麽苦日子,以為賺錢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

吃完飯,夏權買單的時候,穆蘭先在外麵等候。閃亮的霓虹燈火將喧囂的人群照得清晰,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寫滿快樂的故事。

忽然,一絲不堪入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那種夾雜著調侃的怪調聲音,一陣刺耳。

“美女,又是你呀?”

穆蘭轉過頭,撞見了邪惡的麵容,還是上回在酒吧調侃的男生,雖然他長著一副清秀好看的麵容,但那張不懷好意的笑容還是讓她心生厭惡。

穆蘭白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呀喲,生氣了?”連聲音聽起來都令人作嘔。

“無聊,走開。”

男生慢慢地走近,揚起手試圖搭在穆蘭的肩膀,穆蘭見狀不對順勢躲開。此時,夏權買完單走了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深邃的目光猶如一枚手槍對準目標,隨時可以發射。

穆蘭走過去,挽起夏權的手:“我們走吧。”

夏權握緊拳頭,對著男生說:“拜托,以後要調侃請找別的女人。”

夏權的目光看得男生有些發冷,上一次他帶著一幫人,但這一次他隻是單槍匹馬,隱約察覺到夏權的氣場很明顯地蓋過自己。

男生緩緩後退幾步,張了張嘴,“哼,有什麽了不起。”

穆蘭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夏權轉身就走,男生還愣在一旁,數秒後,嘴不饒人的他還冷冷地自言自語:“該死的東西,早死早超生。”

不知道是哪個刺耳的字樣鑽進夏權的耳膜,像被抓揪住最敏感的神經,瞬間爆發。

穆蘭沒有想過,夏權那凜冽的目光是那麽的可怕,像失去了理智一樣,儼然間化成一隻野獸,奔向男生。

男生顯然被嚇了一跳,撒腿就跑。穆蘭看不對勁,也緊追其後。

不一會兒,男生就被夏權緊緊地揪住,夏權一個拳頭落在男生的臉上,背後的穆蘭隱隱約約看見男生嘴角出現了淤血。

男生痛苦地求饒,夏權仿佛沒有聽見般又一次揮起手,最終被穆蘭緊緊地握住。

“快住手。”穆蘭喊著,揣著粗氣,但目光篤定。

夏權眉頭皺緊,就連落在穆蘭身上的目光也一樣冰冷冷的,讓穆蘭感覺到陌生。

“你快放手。”穆蘭有些著急,又喊了一聲。

夏權繃緊的神經連同揪住男生的手臂一起漸漸鬆開,男生驚魂未定地喘著氣,想都不想撒腿就跑,跑到拐角處的時候,男生又停下,張嘴想說什麽,卻因為那雙凜冽的目光而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跑開。

夏權握了握拳頭,追了上去:“是不是還想罵人?”

穆蘭感覺到莫名其妙,追了上去,一邊喊著“你究竟是幹什麽”,她不斷加快速度,伸過手拉住了極度生氣的夏權,揮起右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讓夏權停了腳步。

夏權呆呆地望著穆蘭,突然間冷冷地笑了,原來自己是那麽的害怕。

穆蘭心疼地摸著夏權的臉,柔聲問:“夏權,你究竟是怎麽了?”

他笑了,也哭了,晶瑩的淚水從一個大男孩的臉上滑過,半晌,她聽見他的顫音,他說:“抱緊我,好嗎?”

穆蘭點頭,將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夏權緊緊地抱住,不知道是因為感受到夏權內心的痛苦,還是因為什麽,穆蘭發現原來自己的眼角也不禁沾著淚水。

夏權,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在你身邊,一直都在。

穆蘭一直不問緣由,她隻是感覺到夏權身上一定藏著某個秘密。

在海邊上吹風是很愜意的事情。夏權將穆蘭抱在胸口,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了一個吻。就算她不說,他還是能感覺到她對他那天激動的反應充滿疑惑。

夏權說:“你怎麽不問我那天發瘋的事?”

用“瘋”來形容自己那天的行為,應該不為過吧,夏權暗自想著。

穆蘭抿抿嘴:“那是為什麽呢?”

夏權淡淡地回答:“我就是討厭那個男生老盯著你的樣子,一副色眯眯的樣子,那天我就是越想越生氣。”他說著,像是在敘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個很正常的反應一樣。

穆蘭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嗎?你是吃醋了,還是?”

“我就是吃醋了,怎麽樣?”

“你會嗎?”

夏權下意識地將穆蘭抱得跟緊有些,“誰說我不會,不會吃醋豈不是表示我不夠愛你?”

穆蘭微微一笑,這句話還真說得有點道理。

夏權從口袋裏取出一條項鏈,一條精致的項鏈隻有一顆右半邊的心型,上麵清晰地刻著一個“蘭”字,在燈光下泛著光亮。

“這是?”穆蘭欣喜地抬頭,伸手接過項鏈。

夏權微笑著點點頭。

“這不是沒了嗎?”

“沒了可以再預定多一條啊。”

“那另外一半呢?”

夏權又伸手亮起,上麵是左半邊的心型,同樣上麵刻著一個“權”字。兩條項鏈緊緊地挨著,一顆完整的心隨之恰好拚湊在一起,透著淡淡的幸福。

這是之前穆蘭看中的項鏈。

那時,她一眼望去就覺得這條項鏈很有意思。她一點兒也不像電影裏麵的女主角,擺著一副羞澀的姿態,目不轉睛地望著,然後男主角注意到,轉過身自己偷偷地買來送給女主角。

穆蘭的腦海從不想著這麽俗套的劇情,她直接指了指那條項鏈:“你覺得這條項鏈好看不?”

夏權望了一眼,點點頭。

“那好,那就去買給我吧。”穆蘭笑著說,就這點兒小禮物,她不想再去看價格。

服務員熱情地走了過來,對他們介紹說:“這並不是一條項鏈,而是兩條。”說完,服務員小心翼翼地取出項鏈,輕輕地將項鏈分開,一顆心被分成兩半。

服務員接著說:“你們還可以在彼此的一邊心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哦。”

這樣恰如穆蘭心中所想的,一人一條,多有意思。

穆蘭遮掩不住欣喜的笑臉,不停地搖著夏權的手,示意著讓他趕緊買下。

夏權望了望,很淡定地搖搖頭,“沒必要吧,那麽貴的東西。”

穆蘭的眼眸瞬間暗淡了下去。服務員解釋說:“現在買可以享受本店的八折優惠的,您好好考慮下。”

夏權低頭望了一眼價格牌,即使打了折,還是很貴。

夏權摸摸穆蘭的臉:“乖,我們就不要亂花錢了,你也知道現在賺錢多不容易。”

穆蘭無語,夏權笑著拉著她慢步離開,隻是穆蘭時不時回頭將視線拋向那對項鏈中,但很快就被一對年輕的情侶擋住了視線。

夏權暗自笑笑,其實他隻不過想和穆蘭玩玩,即使那條項鏈的價格再貴,他也都願意給她買下,隻要她開心。

“偷笑什麽呀?”穆蘭生氣地白了他眼,平時吃飯假裝有多豪爽,原來暗地裏完全就是個吝嗇鬼。

夏權點了點穆蘭的鼻子:“生氣了?”

“沒有。”

“肯定生氣了?”

“沒你那麽小氣。”

“好吧,看你可憐,我們回頭買下吧。”

穆蘭差點忍不住興奮地跳起來,但瞬間又覺得不對勁,什麽叫“看你可憐”?

“不用了,謝謝,那麽貴。”

“怎麽?突然間又不想要了?不用給我省錢的,你喜歡就好。”

“我現在不喜歡了。”

夏權拉著穆蘭,停下了腳步:“剛才隻是和你開個小玩笑,還真小氣。”說完,沒有讓穆蘭說話的餘地,直接拉起她往回走。

穆蘭暗自“哼”了一聲,接著抿嘴偷笑。

“謝謝您,歡迎下次光臨。”服務員欣喜地送走了那對年輕的情侶,她的聲音剛落下,穆蘭就看到剛才放項鏈的那個位置空了,她轉身回頭看那對笑臉盈盈的情侶,男生手裏提著小袋子,直覺告訴她,項鏈已經被買走了。

果然,服務員一副“活該”的表情,夏權追問店鋪有沒有存貨,服務員隻一頭歉意地鞠躬說:“不好意思,沒有了。”

“那你們還會不會進貨?”

“暫時不會了,不好意思。”

夏權轉身快步追上剛才那對年輕的情侶,可惜那對情侶也喜歡得不得了,看他們的衣著打扮也不是一般人,多少錢也打動不了他們。

原本唾手可得的東西,僅僅過了一會兒就落在別人的手裏了。

夏權一時間內心自責,開什麽玩笑不好,非得這樣才滿意。他用餘光掃視了一下穆蘭,分明在穆蘭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失望。

夏權剛想開口道歉,穆蘭就挽起他的手,笑著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所以,我們還是去吃飯吧,沒了就沒了。”

夏權抿抿嘴,沒有說什麽,牽著穆蘭的手慢步離開。

穆蘭沒有想過最終還是被夏權找到了這兩條項鏈,還刻上了字。那一刻,穆蘭覺得夏權也是一個比較心細的男生,隻是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罷了。

夏權摸摸穆蘭的臉:“隻要你喜歡,天上的星星都給你摘下來。”

“真的?”

“真的。”

“好吧,那你去摘吧。”

“……”夏權滿臉黑線。

夏權送穆蘭回去的時候是手牽著手,路燈投下他們的影子,輕而易舉地映照出女生幸福的模樣。

目送穆蘭的背影,夏權的眼眸漸漸暗淡了下來,快樂的時光終究不能維持長久。

他慢慢地走著,抬頭想要看看這個世界光彩奪目的角落,但每一處落腳點都充斥著麻木的氣息,停留片刻都有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在紅綠燈下停下了腳,夏權目光空洞,卻在審視周圍的人群,一對甜蜜的情侶臉上掛著陽光般的笑容,緊緊地挨著,沒有絲毫的陰霾,卻看得他極其不舒服。

一輛卡車急速地從眼前劃過,隨後是一陣急刹車的聲音,刺耳的聲響響徹了整條街道,緊接著人群中有人“啊”的一聲,四周開始變得異常安靜,周圍的氣氛詭異而凝重。

剛才眼前的那對情侶雙雙倒在地上,雙手依舊緊緊地挨著,卻沒有絲毫的氣息。

司機驚慌失措地下了車,很快癱軟在地上。與其說司機不想逃跑,倒不如說腿腳已經不聽他的命令,他緊緊地靠在車身,顫抖著雙手,冒著冷汗。

有人報了警,一聲聲鳴笛聲越來越近。

警察給司機錄口供,司機的身子還在顫抖。醫護人員將那對情侶抬上了車,在白布蓋上的時候,夏權分明看見了那兩張有些血肉模糊的臉,剛剛還掛著微笑,卻在下一秒去了另一個世界。

人被帶走後,車輛繼續前行,時鍾上的指針繼續行走,人群漸漸散去。

夏權淡淡地笑了,笑聲顯示無比蒼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笑。

他幾乎一下子感覺到全身沒了力氣,一下子跪在了路邊,坐下,埋頭抱膝,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獲得一點安全感。

此刻的他,眼神依舊空洞,夾雜著憂傷的淚水。

原來,他還是害怕,人活著當哭則哭,聲音不悲不哭,歪歪斜斜的身子怎麽也立不起來。

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那麽自私地一錯再錯。

他想,他該放手了。

從那以後,夏權頹廢了,手機不是關機了,就是靜音狀態,哪怕一條條信息轟炸過來,他也沒有瞄過一眼,整天和一群老朋友在酒吧裏喝得酩酊大醉。

家裏的人看出他的異常,夏爸爸教訓他,他沒有聽清,冷冷地“嗯”了一聲回到房間裏,躺在在**,明明手裏還抓著手機,明明看見了她的來電,卻皺緊眉頭,掛掉。

錯誤的開始,是時候有個結尾了。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短短的三個字:分手吧。

隨後,十幾條短信轟炸了過來,他不用看都猜到裏麵的內容,他不想去解釋什麽,於是編了一個理由,我喜歡上別人了,我們就這樣吧。

這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卻也是他最後的決定,最明確的決定。

“喂,兄弟,別喝了。”莊磊說,伸手試圖從他手裏搶過酒瓶。

莊磊就是上次那位金黃發的男生,和夏權是中學同學,當時兩個人是先後學著抽煙喝酒的。他看著夏權日漸頹廢的樣子,暗自歎了歎氣,有些後悔第一次遞給他酒瓶子的時候,他拍著胸口說,不喝酒的男生不像樣。

如今,事實上,喝了酒更不像樣了。

夏權揮手,將酒瓶拿到另一邊去。

此時的酒吧播放著**澎湃的音樂,有人在歡呼,有人在高歌,他又一次醉了,模模糊糊地聽不清一句話語。

莊磊像對待孩子一樣,連哄帶騙地從他手上騙到了手機,他覺得他的頹廢一定與感情有關。在手機的名片夾上看見“穆蘭”的名字,下意識地撥打了過去。

上一次那條短信之後,他又沒了消息,她去了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她以為他真的去了外國,實際上他隻是渾渾噩噩地穿梭在這個城市中。

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一個人刻意的回避也會讓找他的人無處可尋。

手機屏幕和鈴聲亮起的時候,少女瞬間回過神來,看見屏幕上那個名字與號碼,連忙拿起手機,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腳。

整個人滑落的時候,手機依然被緊握在手心裏。她忘記了腳上的疼痛,接聽電話,也不管電話那邊在說些什麽,她急忙問:“夏權,你在哪裏?”

電話那邊的信號不好,斷斷續續傳來喧嘩的聲音,“喂,是穆蘭……我叫……磊……是……朋友……你現在方便過來……”

“喂,不好意思,能大點聲嗎?我聽不見。”雖然電話那邊很吵,但女生也能辨認得出電話裏頭的男聲並非是夏權。

斷斷續續傳來多幾次聲音,穆蘭終於捕獲和拚湊了重要信息。夏權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而且狀態不大好,為了讓女生相信,電話那頭特意把電話湊到夏權的身旁。她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仔細辨認男生的聲音,雖然聽不清男生在咕嚕說著什麽,但她內心一陣難過。

穆蘭道了聲謝,匆匆從家裏跑了出來。

怎麽可能還讓你跑了,絕對不,這是女生內心的獨白。

折騰了好一會兒,莊磊拖著沉重的男生走出了酒吧。城市的霓虹燈火落在男生的身上,莊磊微微皺眉,明明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卻呈現出頹廢的中年狀態。

他把夏權放在一旁,瞬間輕鬆了不少。

莊磊抬頭看看從酒吧進出的形形色色的人,不禁皺眉轉過臉去。

不久後,莊磊看見對麵跑起路來歪歪斜斜的女生,燈光下寫滿焦急的模樣,他想起那天晚上,同樣是從某個角落裏奮不顧身地跑過來,不禁讓他羨慕起夏權。

春天的夜風很涼快,女生卻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穆蘭注意到夏權身邊的男生,隻微笑地點了點頭,接著轉向夏權麵前。男生的意識有些模糊,不清醒的狀態產生一種讓人憐憫的感覺。

“他怎麽樣了?”穆蘭有些心疼地望著醉醺醺的夏權,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撫摸他那漲紅而發熱的臉。

“沒事,就是喝多了,但這樣子喝下去,遲早命都給搭了。”

“哼,搭了好,活著有什麽意義。”夏權低沉的聲音亮起,穆蘭能感受到夏權身上似乎壓著某一塊重物,他搬不開。

“你究竟是怎麽了?”穆蘭心疼地問。

“我,我,我想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那你就好好活著,為什麽偏偏要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我,我……”話還沒說下去,夏權倒是開始吐了。

“吐吧,吐吧,吐出來了也舒服些。”莊磊蹲下去,拍掃他的後背。

等夏權吐完後,莊磊給他喝了些水,兩個人決定扶著他到附近的酒店,讓他好好休息。兩個人合力踉踉蹌蹌地把他扶上房間,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在**。

莊磊給他整理床鋪,穆蘭取來熱毛巾給他擦臉。莊磊笑笑,夏權能遇上穆蘭也是一種福氣,還鬧什麽別扭。過了一會兒,莊磊也不多逗留,和穆蘭告別。

穆蘭心疼地望著迷迷糊糊的男生,夏權連睡起覺來都是皺緊眉頭。她溫柔地用手輕輕地給他鬆開眉頭,像是希望借此掃開他內心的陰霾。

“如果可以的話,告訴我,發生什麽事,好嗎?”

“穆蘭,對不起,穆蘭……”恍惚之間,夏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什麽?”穆蘭微微一怔,聽見他此刻最真實的聲音,內心竟劃過一絲喜悅。

“對不起什麽?”女生柔聲問。

“遇見你,我就好像遇見了光,這道光很溫暖,但又讓我很害怕。我害怕如果以後接觸不到這道光那怎麽辦?這是注定短暫的時光,你還有未來,而我沒有,對不起,我不能這麽自私了,所以我要放開你,你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穆蘭靜靜地聽著夏權這段話,她聽得莫名其妙,但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

因為不能自私,所以要選擇放手。不放手為何就是自私的表現?

“穆蘭,是你嗎?”夏權微微睜開眼,模糊的視線看見了女生那雙讓人心疼的眼眸,似乎在為誰而難過。

這是夢境吧,已經決定放手離開,但還能在夢境相見,看來她的影子已經種在自己的心田上了。

眼前的少女微笑著點點頭。

房間裏隻有一盞淡黃色的燈光,房間裏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彌漫著浪漫的氣息。

夏權一把手將穆蘭擁入懷裏,穆蘭沒有任何反抗,她早已把男生視為生命中的另一半,她不是公主,但他是白馬王子,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在這條道路上,她的目光一直很篤定,沒有絲毫的雜質,所以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在意他。

那麽把自己交給他也是一樣,這樣一來應該沒有自私的概念吧。

因為兩個人都自私。

也不知道第二天是怎麽醒來,穆蘭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她眼睛有些不舒服,她猛地抬頭,夏權光著膀子埋頭皺眉,顯然他也剛醒不久。

夏權注意到剛醒來的女生,轉過暗淡的臉龐,背對著她,片刻後,他歎了一聲:“對不起。”

隨後,還沒等穆蘭反應過來,夏權匆匆穿上散落在地麵的衣服,一聲不吭地打開門。

“夏權。”穆蘭也皺起了眉頭,她想問問夏權內心的想法。

夏權停了片刻,頭也不回地關門,離開。

他說對不起,來一次正式的。

之前都不正式。

一場風花雪月的落幕,破碎的靈魂,沒有任何氣息。

一瞬的光,如同男生所說,終究是短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