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飛濺。
周圍的士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蘇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新兵,而是在看一尊活閻王。
“好箭。”
蘇銘從懷裏掏出一塊破布,細細擦拭著回收的箭矢。這是他用空間材料特製的,在這個鐵器匱乏的邊軍裏,每一支都珍貴無比。
“蘇……蘇爺。”
之前的那個親衛大牛湊了上來,手裏捧著一個沾血的皮袋子,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這是從那個蠻將身上搜出來的,小的沒敢動,請您過目。”
這就是軍營的規矩。
強者通吃。
昨晚之前,蘇銘還是個被發配先鋒營的炮灰;今早過後,他就是這親衛營裏誰都不敢惹的“蘇爺”。
蘇銘接過皮袋子,掂了掂,裏麵傳來金石撞擊的脆響。打開一看,幾塊成色極好的金餅,還有一張繪製在羊皮上的簡易地圖。
“賞你的。”蘇銘隨手扔給大牛一塊碎銀。
大牛喜出望外,連連作揖:“謝蘇爺!謝蘇爺!”
蘇銘將地圖揣入懷中,目光掃過那群眼神狂熱的士兵,心中毫無波瀾。
殺人,摸屍,立威。
這套流程他很熟。
……
帥帳內,爐火燒得正旺。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張猛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碗烈酒,滿麵紅光,“昨晚這一仗,雖然咱們死傷了些兄弟,但全殲北蠻精銳斥候小隊,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哲別’(神射手),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功!”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蘇銘,眼神越發滿意。
“蘇銘,軍功簿上我已經給你記了首功。按照規矩,斬殺敵方將領,至少是個百夫長。雖然你資曆淺,但老子不管那些臭規矩,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衛營的副統領!”
此言一出,帳內其他的幾個百夫長雖然眼紅,卻沒人敢吱聲。
那神乎其技的箭術,誰不服?不服你也去塔頂試試?
“多謝大人栽培。”蘇銘起身抱拳,神色寵辱不驚。
副統領?
這位置看著光鮮,其實是個靶子。不過蘇銘不在乎,有了這個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動資源,甚至……接觸到更高層的機密。
“報——!”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灌了進來。
一名身穿墨色錦袍、腰懸長劍的中年文士大步走入。他麵白無須,眼神陰鷙,手裏高舉著一枚令箭,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深沉的隨從。
看到此人,張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酒碗重重頓在桌上。
“周參軍?什麽風把你從靖安城吹來了?”張猛語氣不善。
這周參軍是守備府的人,平日裏隻在城裏享福,從不來這苦寒的前線。除非,是帶著上麵那位的意思。
周參軍沒有理會張猛的冷嘲熱諷,目光如毒蛇般在帳內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蘇銘身上。
“哪個是蘇銘?”聲音尖細,透著一股子傲慢。
蘇銘微微眯眼,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就是。”
“很好。”周參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展開手中的公文,“守備府急令!茲有新兵蘇銘,箭術超群,驍勇善戰。特命其率領一支十人小隊,即刻深入北原三百裏,探查北蠻主力動向,務必帶回‘黑山口’的確切布防圖。”
“限期十日,不得有誤!”
“違令者,斬!”
死寂。
整個帥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張猛猛地拍案而起,那張厚實的紅木桌子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放你娘的屁!”
張猛怒發衝冠,指著周參軍的鼻子破口大罵,“深入北原三百裏?還要探查黑山口?那是北蠻大軍的集結地!別說十個人,就是老子帶整個營去也是送死!”
“這是偵查?這分明是讓人去送命!”
“周扒皮,你老實交代,這是誰的主意?是不是劉滄那個老王八蛋?”
劉滄。
靖安城守備將軍,劉滔的親叔叔。
聽到這個名字,蘇銘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瞬間了然。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劉滔雖然倒了,但他背後的劉家還在。這封軍令,就是一張催命符。
麵對暴怒的張猛,周參軍卻絲毫不慌。他慢條斯理地收起公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張校尉,慎言。這是守備大人的親筆手令,蓋了官印的。怎麽,你想抗命?”
“你……”張猛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抗命是死罪。
但不抗命,就是眼睜睜看著蘇銘去死。
“蘇銘才入伍一天!哪怕是神射手,也沒受過斥候訓練!這種任務,根本就不合規矩!”張猛還在試圖爭辯。
“規矩?”周參軍冷笑一聲,目光陰森地看向蘇銘,“軍令如山,這就是規矩。蘇銘,接令吧。除非……你想現在就被軍法從事?”
氣氛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銘身上。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災樂禍。
一個剛冒頭的天才,就要這麽隕落了。
蘇銘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走到周參軍麵前,伸手接過了那份燙手的軍令。
“這任務,我接了。”
張猛急了:“蘇銘!你瘋了?你知道黑山口是什麽地方嗎?”
蘇銘轉過身,給了張猛一個安心的眼神。
“大人,既然守備府這麽看得起標下,標下自然不能讓他們失望。”
蘇銘特意在“失望”二字上加了重音。
他看向周參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不過,既然是深入敵後,裝備和人員,總得讓我自己挑吧?”
周參軍被蘇銘那個眼神看得有些心裏發毛,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冷哼道:“隻要不帶走張校尉的主力,隨你挑。不過,隻有十個名額。”
在他看來,帶誰都一樣。反正都是死人。
“好。”
蘇銘將軍令揣入懷中,轉身看向張猛,抱拳一禮:“大人,借您十匹快馬,十副皮甲。另外,我要去戰俘營挑幾個人。”
……
半個時辰後。
校場角落。
十個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士兵站成一排。他們有的斷了指,有的臉上刺著“囚”字,眼中透著對世道的麻木和絕望。
這些人,都是犯了軍法或者得罪了上官的“刺頭”,原本是等著秋後問斬或者當死士用的。
“知道為什麽選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