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箭術。

這是妖法!

三息。

僅僅三息。

訓練場上恢複了平靜。

那支鐵箭,在射穿了第二十隻木鳥靶後,餘勢不減,深深地釘入了魏朗腳前半寸的地麵。

箭尾兀自嗡嗡作響,仿佛在嘲笑著他的無知。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親衛,包括魏朗在內,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臉上隻剩下空白和駭然。

他們的驕傲,他們引以為傲的箭術,在蘇銘這匪夷所思的一箭麵前,被碾碎成了齏粉。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麽怪物?!

蘇銘緩緩放下弓,揉了揉手腕,嘴裏嘀咕了一句。

“唉,還是沒控製好力道,差點把箭給浪費了。”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撲通!”

魏朗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他看著蘇銘,眼神裏再無一絲不服,隻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狂熱。

“什……什長!”

他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什長!”

三十名親衛,齊刷刷單膝跪地,頭顱深埋,聲震如雷。

這一次,是心服口服。

不遠處,一直默默觀望的蕭青天,拳頭早已攥緊,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撿到寶了!

老子他媽的撿到神仙了!

他正要上前說些什麽。

“報——!”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地,聲音嘶啞,帶著血腥氣。

“校尉大人!北境烽火台急報!”

蕭青天臉色一沉:“說!”

“三百北蠻遊騎,已於一刻鍾前,撕開狼牙隘口防線,正向東側的王家村……劫掠而去!駐守隘口的百人隊,全軍覆沒!”

轟!

消息如同一顆炸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蕭青天的臉瞬間冷如寒鐵,殺氣四溢。

他猛地轉身,指向剛剛收服了所有人的蘇銘,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

“蘇銘!”

蘇銘抬眼,那雙半眯的眸子裏,殺意一閃而過。

“在!”

“你的第一戰,來了。”蕭青天用馬鞭遙指北方,“帶上你的人,一炷香內出發。本將不要俘虜,不要戰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本將,隻要人頭!把那三百蠻子的腦袋,給老子壘成京觀!”

蘇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如狼。

他緩緩撫上背後,那裏,【大羿弓】的輪廓一閃而逝。

“遵命。”

“正好,我的弓……也渴了。”

一炷香的時間,連戰馬喘息都嫌急促。

但蕭青天的親衛營,沒有半句廢話。

蘇銘一聲“備戰”,三十名黑甲親衛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瞬間運轉起來。

水囊灌滿,箭囊插滿破甲箭,腰刀入鞘,幹糧塞進胸甲。

魏朗第一個來到蘇銘麵前,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張軍用地圖:“什長,這是王家村周邊的地形圖。村子三麵環山,隻有東麵一個出口。”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桀驁,隻剩下一片灼熱。

演武場上那一箭,射碎了他的驕傲,也射出了他對神明的敬畏。

蘇銘掃了一眼地圖,又看了看天色。

“馬蹄裹布,全員禁聲。”他吐出八個字,翻身上馬。

“遵命!”

三十騎,如三十道幽靈,悄無聲息地匯入夜色前的最後一抹殘陽。

……

狼牙隘口到王家村,不過三十裏。

北蠻遊騎的馬蹄印雜亂而深重,混雜著幹涸的血跡,一路延伸向那個被群山環抱的小村落。

距離村口尚有五裏,蘇銘猛地一抬手。

三十騎,令行禁止,瞬間停住。

“什長?”魏朗壓低聲音,滿眼不解。他已經能聞到風中傳來的焦糊味和隱約的慘叫聲。

救人如救火,為何停下?

蘇銘沒回答,隻是閉上了眼。

【叮!大羿弓特性“自動鎖定”已激活!】

【方圓十裏,風吹草動,盡在掌握!】

瞬間,一個血紅色的三維立體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王家村,已成人間煉獄。

三百個代表著蠻兵的紅點,如蝗蟲般在村中肆虐。他們將村民拖出屋子,刀鋒劃過脖頸,鮮血染紅了村口的石磨。他們在點燃的草垛旁狂笑,將搶來的糧食和女人扔上馬背。

村子東口,十幾個紅點聚在一起,為首的一個格外粗壯,顯然是頭目。他正抓著一個女孩的頭發,將酒囊裏的劣酒灌進她的嘴裏,引得周圍蠻兵陣陣哄笑。

而在村西的密林裏,七個微弱的代表友軍的綠點,正被二十多個紅點包圍,岌岌可危。

慕容燕的斥候?

蘇銘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立刻睜開。

他看到了那七個綠點雖然被圍,卻結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陣型,還在拚死抵抗。

暫時死不了。

而那三百個蠻兵,此刻正處於劫掠的狂歡中,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這是最好的狩獵時刻。

蘇銘睜開眼,那雙半眯的眸子裏,一片冰冷的死寂。

“魏朗。”

“在!”

“帶五個人,從南麵山脊摸過去,別出聲,等我信號。”

“其他人,跟我來。”

蘇銘一撥馬頭,沒有衝向村子,反而帶著剩下的人,繞向了村北的一處斷崖。

那斷崖高約百丈,俯瞰整個王家村,是絕佳的狙擊點。

魏朗等人雖然不解,但沒有一個人質疑。

什長的命令,就是神諭。

……

斷崖之上,晚風呼嘯。

蘇銘帶著二十四名親衛,如鬼魅般潛伏在岩石之後。

從這裏看下去,整個王家村的慘狀一覽無餘。親衛們個個雙目赤紅,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什-長……”一個年輕的親衛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在顫抖。

“閉嘴。”蘇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從背後解下那把從未示人的【大羿弓】。

弓身出現的刹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古樸與蒼涼,弓身上仿佛銘刻著射落金烏的古老神紋,一股蠻荒、霸道的氣息撲麵而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識貨的行家。

他們看著那把弓,就像是信徒看到了聖跡,呼吸都停滯了。

這……這是什麽品階的神兵?!

蘇銘沒理會他們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