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覺得有人在跟蹤咱們?”彼時周檸清正和懷柔逛商場。
懷柔回答,“沒有吧,我沒覺得啊。”
“那是我感覺錯了?誒,韓述書最近是不是開發新產品了?”
“嗯,已經上市了,反響還不錯。”
“那一定是要綁架你,可別連累我。”
“不行,要死一起死。”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準確並非浪得虛名,懷柔和周檸清在ZARA挑衣服時破案了。
懷柔正挑衣服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還以為是周檸清,便拿出一件說,“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挺好的。”
聽到聲音懷柔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兒啊?”
“忙完就來看看你唄。”
她深吸口氣瞪了韓述書好幾眼,驚喜歸驚喜,你能不能不嚇唬人。
韓述書到的時候兩人已經逛了好久,所以出Zara幾個人就去喝了下午茶。
“我去下衛生間。”
“我陪你。”
“不用不用。”
站起的周檸清又坐下。
“你和顧亦揚到底什麽時候辦婚禮?”
周檸清一口咖啡嗆到嗓子裏,催婚禮的人很多,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人裏會有韓述書,而且,為什麽他說話永遠沒有鋪墊?永遠開門見山?
韓述書拿張紙巾遞給周檸清。
“你問這個幹嘛?“
“懷柔非要給你當伴娘,所以……”
“你求婚失敗了?”
“我就是試探了那麽一下,然後發現她要給你當伴娘的心太堅定了。”
周檸清忍俊不禁,“不好意思,我能笑嗎?”
“你說呢?你倆要辦就快點,我已經不小了。”
可是,周檸清真的沒有辦婚禮的打算。
第二天午休時,她和懷柔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著急,你想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你不著急,人家不著急嗎,你不一定非得給我當伴娘的。”
“不行。”懷柔拍桌,“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真不用太當回事。”周檸清勸了又勸。
“哎,和你說實話吧,我好像有點恐婚。”
“恐婚??”
“嗯。”懷柔點頭,過了一會兒說,“我認識的很多情侶一結婚就變了,我就有點害怕,我怕我和韓述書一結婚也變成那樣。”
“不會的。”
“會的,像你和顧亦揚這樣結完婚還能像談戀愛似的太少了。”
“有……有嗎?”周檸清一直覺得他們是結婚前就進入了夫妻狀態。
“有,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是要當你伴娘的!”
“不許拒絕我!”
下班時間一到,懷柔惆悵的唉聲歎氣。
“都下班了,你還不走。”
往常她都麻利地背好包衝向述書科技。
“別提了,你知道我一會兒要去幹嘛嗎?”
“幹嘛?”
“陪韓述書的表妹挑婚紗,你說她又不是沒人陪,還特意給我打電話,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大膽去吧,沒準你看看就想結婚了呢。”
“那你陪我一起,沒準你看看就想辦婚禮了呢。”
“我才不要,我今天要去吃海鮮。”
“周檸清你重吃輕友!”
她原本直接去物理實驗室找顧亦揚,但剛到C大就收到微信,“來我辦公室。”
“可以進?不太好吧。”
“現在隻有我自己。”
顧亦揚剛放下手機就有人敲門,他詫異,這麽快?
“進來吧。”
“剛去實驗室你不在,學生說你回辦公室了,我來給你送上次借的資料。”
“放桌子上吧。”
“聽說物理所和化學所合作的項目你不參與?”
“嗯,手頭的工作沒什麽進展,不想分心。”
“好吧,我先走了。”
敲門聲再度響起,周檸清開門,看到了正麵向門口的溫曼佳,她愣了一下,極不自然地笑著說,“你們先忙”,下意識地轉身。
她想起出國前最後一次見到溫曼佳,情況和這次差不多,隻不過那次她在門外。
顧亦揚在實驗室裏連續待了兩周,她想讓他好好休息,那天就自己去看了期待已久的美術展。
展覽結束她想著反正都出來玩了,就又在附近逛了逛。
從商場出來已經八點多,天似乎比以往要黑,月亮被烏雲擋住的天突然下起大雨,所以出租車的生意火爆,特別不好打。
周檸清看了看周圍,沒打到車的女生要麽是和男朋友一起撐著衣服躲雨,要麽就是打電話撒嬌讓男朋友來接,她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也有男朋友,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按了撥通鍵。
關機。
她很奇怪,又撥了幾次。關機,還是關機。
她心擰成一團,頓時緊張起來,從來被插隊也隻是默默向後退的她第一次和人搶了出租車。說來也不算搶,她和那個人同時到達出租車,平時的話她一定會讓出去,但這次她說了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就迅速坐到副駕駛。
“C大,謝謝。”
她擔心顧亦揚,他的手機從來不關機,如果不方便接電話都會第一時間給自己發短信,她緊緊地握著手機,幾乎是幾秒就按亮一回。
沒有短信,沒有未接來電,什麽都沒有。
這場傾盆大雨似乎是老天鬧的脾氣,快到C大時,雨停了。她付完錢匆匆跑到男寢,因為剛才的大雨校園裏幾乎沒什麽人,男寢樓下自然也沒什麽人。
她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等了大概十分鍾,方同大咧咧的下樓,周檸清急忙揮手,大聲喊,“方同,方同。”
門玻璃的隔音效果格外好,她喊了好幾聲,方同一聲都沒聽見,眼見就要拐進走廊,急的她隻能去敲玻璃。
“顧亦揚在寢室嗎?”
“沒啊,上午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方同搖頭。
月亮似乎被大雨嚇到,沒放出所有的光亮,加上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相互看不清。走回寢室的路上,她隱約聽見前麵的女生說,“誒,溫曼佳的參賽搭檔好像突然得闌尾炎了。”
“啊?那怎麽辦啊,老師還想讓她為學校獲獎呢。”
“聽說她好像找了別人。”
可能是女生天生的直覺,她沒繼續聽,而是轉身跑向科創空間。
她找遍每個房間,最終看到溫曼佳,她的直覺沒錯,溫曼佳的新搭檔,是顧亦揚。她趴在門玻璃上,溫曼佳離顧亦揚很近,幾乎要胳膊貼著胳膊,兩人一同看著電腦。她從背影就能感覺出溫曼佳很開心。
她對溫曼佳隻是保持表麵的和平,她也忘了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於溫曼佳保持距離的,或許是從丁曉說溫曼佳好像喜歡顧亦揚的那一刻。
她本來想說不會的,可她沒有。因為丁曉說的也是她心裏的感覺,是她一直選擇忽略罷了,因為和溫曼佳相處越多,她就能越多的了解顧亦揚。她一直告訴自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旁觀者也這樣說,她無法繼續忽略。
然後不知溫曼佳說了什麽,她看見顧亦揚點點頭,宛如一對璧人。她知道顧亦揚是討厭麻煩的人,現在卻熬夜幫溫曼佳繼續比賽。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他們是青梅竹馬嗎?時代早已賦予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含義,她無法不多想。如果是自己遇到麻煩,他會這樣幫自己嗎?她不知道,她從來就不敢麻煩他。
她跑出科技公司,在路邊坐了好久,告訴自己沒關係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要喜歡早喜歡了,沒關係的。
十一點,她在超市裏買水時看見他們一起走回寢室,她悄悄跟在他們身後,她看見他們在溫曼佳的寢室樓前停住,和顧亦揚說話的溫曼佳笑容燦爛,顧亦揚回以微笑。
周檸清不知道顧亦揚笑什麽,也不知道他嘴角弧度揚的大不大,她隻知道,他笑了。
而他,很少笑。
她注意到溫曼佳進寢室樓後他還沒走,她不想再看了,立刻轉身離開。她本就是沙漠裏的駱駝,隻不過現在在慢慢喪失尋找水源的能力。
溫曼佳的短信,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應該不知道我和他明天就一起去美國了吧,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他準備到美國就和你分手。大家都是女孩子,我知道被分手很令人難過,主動提或許還能為自己保留一點尊嚴。”
“忘了告訴你,今天他和我在一起合作參加數學模型比賽,我搭檔病了,是他主動來幫我的,所以你應該懂了吧。”
其實看到短信後,周檸清並沒有完全失去希望,她問過顧亦揚,溫曼佳去美國交流嗎?
她記得顧亦揚說不去,她相信顧亦揚不會騙她。
所以她到寢室第一件事就是裝作隨意地問室友,“化學係的交流名額是誰啊?”
大家紛紛說不知道,過了一會兒陳文音“啊”的一聲說,“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溫曼佳,話劇社認識的一個朋友說過,她是化學係的。”
顧亦揚匆忙回到寢室,從宿管大爺那取回手機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周檸清打電話,打了兩遍才接通。
“睡了嗎?”
“還沒。”
“寢室樓下等我。”
顧亦揚明天是早班機,他不想折騰周檸清早起,所以他想現在見見她。
周檸清深吸口氣走下樓。
“這麽晚還沒睡?”
“你不也沒有嗎,怎麽現在來找我?”
“一直和方同在圖書館編程來著,剛結束。”
顧亦揚也不是一點都沒感覺,他不希望周檸清多想,所以這麽說。
“是嗎?我在科技空間看到你了。”
“你為什麽騙我呢?”
她問的不是他說自己和方同在一起,而是為什麽說溫曼佳不去美國。
顧亦揚沒說話,解釋不是他的風格,他拉起她的手。
“你放開我。”周檸清凶巴巴地說。
他想在去美國前抱抱她,卻沒想到她甩開了自己。
“你別無理取鬧。”他說。
周檸清想起室友們前幾天說的,“當一個人喜歡你時,你就是道理。當一個人不喜歡你時,你幹什麽都無理。”
他果然不喜歡自己,她紅著眼帶著哭腔說,“你根本不知道今天的雨有多大,你開開心心地去美國吧。”她頓了一下,“顧亦揚,再見。”
她掙開他跑回寢室。她說不出分手兩個字,隻能用再見代替。
再見,再也不見。
她躺在**讓眼淚倒流。
既然要留住尊嚴,就留的徹底,今天淋濕自己的大雨,已經代替自己哭過,自己有什麽好哭的。
藍色的枕巾卻濕透,如同蔚藍的大海。夢裏全是溫曼佳手裏那對一黑一白看起來酷似情侶用的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