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今天傍晚以前,薑海都覺得,許鹿鳴這貨除了拽了點、傲嬌了點,還算是一思想端正的社會主義好青年。

可就在剛才,許鹿鳴一個電話打過來,硬是逼著他跟蹤人家姑娘,還撂下“要是跟丟就絕交”的話時,他決定推翻之前的認知。

這哪兒是好青年,這簡直就是一狐朋狗友的典型!

“人呢?”許鹿鳴是狂奔過來的,氣都喘不勻,就先惦記著人姑娘。

他這人一向散漫疏狂,對誰都不放在心上,難得有這樣著急忙慌的時候。薑海覺得有貓膩,想趁機從他嘴裏套點兒話,於是不答反問道:“那位小姐姐挺酷的,你該不會是對人一見……啊!”

話沒說完,薑海腿上就挨了一腳,他不敢再拿喬,當即說道:“她進了前麵的小區,我沒有門禁卡,跟不進去。”

薑海說的是實話。他偷偷跟了一路,發現這姑娘也不是去別處,竟然就住在他們學校隔了一條街的小區。

許鹿鳴聽了,徑直往小區走。薑海拽住他,“你幹什麽去?”

“找人。”

“臥槽,你怎麽找?你連大門都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你一家一家敲門?兄弟,這是半夜啊!小心別人告你擾民。”

大概是薑海的話起了作用,許鹿鳴停下腳,雙手插兜斜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看著前麵一幢幢居民樓。好一會兒,他都一言不發,隻那麽定定地看著,周身彌漫著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薑海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九點半了,馬上要門禁了,明兒再來吧。”

“你走吧,我今天晚上不回去。”

“你該不會準備守一夜吧?”

許鹿鳴涼涼一笑,喃喃道:“三年我都等了,還差這一夜麽?”

薑海沒聽清他說什麽,可或許是看慣了這貨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竟覺得這樣的他有些可憐。

他正準備再說話,一抬眼看見前麵的身影,猛地拍一拍許鹿鳴肩膀,激動道:“小姐姐又出來了!”

2

艾呦呦放下蛋糕,裹緊外套,在燒烤攤坐下。

從聚會回來,她原本打算睡覺的,可是總覺得有什麽事兒給忘了。在**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生日,定的蛋糕還在樓下的寄存櫃裏。

取了蛋糕,艾呦呦不想回家,就臨時起意來了燒烤攤,自己給自己慶生。

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她跟老板借了打火機準備點蠟燭。

“自己給自己過生日,這位小姐姐不要太酷啊!”薑海看著艾呦呦的一係列動作說道。

之前在餐廳,薑海本來是想錄跟兄弟們聚會的小視頻,結果正好拍到對麵桌上艾呦呦拒酒的一幕。她當時冷著一張臉,又酷又拽,對一位油膩的中年大叔說道:“我感冒,喝了頭孢。這酒我敢喝,你敢讓我喝麽?”

頭孢忌酒,如果同時喝的話,容易酒精中毒。可薑海看艾呦呦怎麽都不像感冒的樣子,且那男人明顯是個領導,別人都陪著吃喝玩笑,唯獨她清清冷冷,不奉承不獻媚。

薑海把這拍下來,發朋友圈,配了句:向這位酷帥小姐姐學習。結果許鹿鳴看見,就有了之前打電話叫他跟蹤的事情。

“絕情的人都酷,酷到沒朋友。”許鹿鳴咬牙切齒地說道,眼睛卻是緊緊盯著艾呦呦那邊。

他說完就往燒烤攤走,薑海趕緊跟上,“你要做什麽?”

“過生日。”

“你們認識?你還準備了生日禮物?”

許鹿鳴一頓,一字一句道:“我自己。”

“……”

3

艾呦呦象征性地點了幾根蠟燭,就懶懶地靠坐在塑料圈椅上,仰頭看著夜空發呆。

好像從母親去世,父親再婚後,生日就成了她自己的事。一個人買蛋糕,一個人點蠟燭,一個人許願。開始還會覺得淒涼,後來就習慣了,反正那些虛假的熱鬧,她也不需要,倒不如獨自來得清淨。

12歲,18歲,24歲,這些值得慶祝的獨特日子,都像現在一樣悄無聲息地過了,毫無印象。唯獨22歲那年,有個少年陪她一起,說要送她世上最獨一無二的禮物。

“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你的臉。”

艾呦呦看著突然出現在視線裏的許鹿鳴說道。她以為不過是自己的幻覺,所以邊說邊伸手去摸,結果卻觸到了實物。

她一驚,想起身,卻被許鹿鳴按住胳膊,困在椅子上。她仰著頭,他俯下身,相反的視線,昏暗的光線,卻不影響他們對視。

“你在想我麽?”

倆人離得近,許鹿鳴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灑在艾呦呦臉上,再次叫她認清他是真的。

艾呦呦沒有說話。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難道不是你想我了麽。”

見她問句說得肯定,許鹿鳴有些惱。他鬆開她,狠狠拉了旁邊的椅子過來坐下,卻又偏過頭,一言不發。

薑海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許鹿鳴。他雖然脾氣壞,輕易卻不顯露,最多不動聲色地冷眼睨人。可現在,他暴躁得像一頭獅子,明明有一腔怒火,卻像是無處可發,又像是忍著不發,憋在心裏,為難自己。

“你好,我是許鹿鳴的同學,薑海。”薑海打破沉默說道。

艾呦呦這才注意到他,對著他點點頭,“艾呦呦。知慕少艾的艾,呦呦鹿鳴的呦呦。”

薑海還沒說話,許鹿鳴已經酸溜溜地接道:“當年我問你的時候,你可是磨蹭好半天才說出來,現在對著別人自報家門倒是幹脆。”

“你這是在吃醋?”

4

“誰吃醋!”許鹿鳴梗著脖子不承認。

說完對上艾呦呦幽幽靜靜的眼神,他心裏一虛,隻得拽了薑海下水,以證事實。

“薑海,你告訴她,我是那種會吃醋的人麽!多少漂亮小姑娘天天堵教室堵宿舍跟我表白,我犯得著吃醋!”

薑海捂臉,暗道:咱還能吃醋吃得更明顯點兒麽?

眼見許鹿鳴又想對他動粗,薑海怕繼續待下去會被傷及,於是按捺下八卦的心思,丟下一句“我先撤了”,就撒丫子跑了。

“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許鹿鳴語氣發冷。當年她一聲不吭就甩了他,憑什麽現在能這麽坦然地麵對他。

艾呦呦定睛看著他,眼珠漆黑,眼神認真,似要這樣凝視著他,不顧世事滄桑變化。他比17歲時更添鋒芒,亦多了沉穩,不變的是依舊幹淨帥氣,叫人移不開眼。

“你別這樣看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深情是為我,可其實你根本沒有心。”許鹿鳴委屈又惱怒地說道。

艾呦呦餘光瞥見桌上將要燃盡的蠟燭,微微閉了眼。再睜眼時,眼神篤定,神色認真,對著許鹿鳴道:“我有想對你說的。”

“說吧。”許鹿鳴抬著下巴,故作高傲地等她的解釋。

艾呦呦湊過去,輕聲道:“當年的事,我挺後悔的。”

“後悔什麽!你走得毫無征兆,又丁點痕跡不留,明顯是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許鹿鳴提起當年,就有一肚子話要說。她走後,他到處都找不到她時,幾乎以為她是自己的一場夢,根本不存在。

“我後悔當年跟你蓋棉被純聊天,沒真的睡了你,好叫你更念念不忘。現在,你不那麽好騙了,滿嘴也都是數落我的話,看來對我沒什麽迷戀了。”

許鹿鳴原以為她會誠心跟他道歉,可她卻插科打諢說這些。他心裏憋著一股氣,又無處可撒,幹脆一低頭,狠狠咬住她的唇,叫她別再氣他,別想著他比她小,就欺負他。

眼見艾呦呦睜大了眼,一副呆愣愣的模樣,許鹿鳴才覺得占了上風。他加深了這個吻,沒什麽技巧地橫衝直撞。

艾呦呦也沒經驗。

可倆人磕磕絆絆,牙齒碰嘴唇也親得體內升起不知名的情欲,酥酥麻麻地蔓延至全身。

唇齒糾纏間,艾呦呦似聽到許鹿鳴模糊的一句“生日快樂”。

5

那天許鹿鳴沒回宿舍住,可薑海覺得他一定也沒爬上小姐姐的床,要不然怎麽會還是一副陰晴不定、欲求不滿的樣子。

甚至,自那以後,許鹿鳴就從一高冷大帝切換成了作天作地的小公主。

明明手機不離手,等人消息等得食不下咽,卻死活不肯跟人先聯係;明明就是去找人家的,非說是去散步,一散就散到人家小區門口……

這原本是他自己的事,薑海也不在意。可幫他跟經管係籃球隊打比賽的事,許鹿鳴是一早就答應下來的。臨到比賽了,他居然趴在**一動不動,說:“沒人看,打著沒勁兒,不去。”

“你特麽就是一分不中,整個籃球場也都是女生給你喊加油的,你居然說沒人看?”薑海怒道。

許鹿鳴這貨明明對女生都冷若冰霜,可那一張能欺騙無知少女的偶像臉,還是讓他走哪兒都是被女生眾星捧月的主兒。他就是他們籃球隊的門麵,他不去,他上哪兒招來一幫姑娘造聲勢。

“她們願意給誰喊,就給誰喊。”許鹿鳴說著翻個身,拿被子蒙住頭。

薑海深呼一口氣,壓下想打死這貨的衝動。冷靜了一會兒,他才福至心靈地問道:“你是不是想讓小姐姐來看啊?”

許鹿鳴迅速扯開被子,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惡聲惡氣道:“小姐姐是你叫的麽?別打她主意!”

“……”

這變態的獨占欲,薑海算是領教了。果然,情愛裏無智者,情愛裏多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