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好周末,薑海就給艾呦呦打了電話,邀請她來觀賽。原本他以為倆人吵架了,還準備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艾呦呦。誰知人家很幹脆地應下來,一點兒沒有推辭拿喬,他才知道鬧別扭的是許鹿鳴這貨。
掛了電話,不必薑海多說,許鹿鳴就迅速起床洗漱,挑挑揀揀搭配了衣服,還去理發店洗了頭吹了個造型,簡直**至極。
等艾呦呦到了,率先牽住許鹿鳴的手後,再看他的表情,薑海總有一種他原本是一朵含苞的花,艾呦呦這一牽,他立刻就綻放了,而且是怒放的感覺。
理所當然的,下午的比賽,許鹿鳴跟打了雞血似的。他本來就打得好,可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上籃扣籃中投遠投,一投一個準,簡直超常發揮。
6
“打得不錯。”艾呦呦看著中場休息的許鹿鳴說道。
許鹿鳴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眼神四處亂飄,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別扭,總之就是不與艾呦呦對視。
“你低一點,我幫你擦汗。”艾呦呦邊說,邊拿起毛巾。
“誰要你幫!”許鹿鳴嘴硬,身體卻是誠實地蹲下一點,將臉湊過去。
汗水順著少年的臉頰往下,年輕的朝氣與力量一觸即發。想著他方才在場上所向披靡,如同王者一般掌控全場的英姿,艾呦呦勾了勾唇角,忽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獎勵。”
“誰準你親、親我的!”許鹿鳴捂著臉,一副被人輕薄了的模樣。
其實自那天接吻後,倆人就再也沒有什麽親密的舉動。雖然許鹿鳴現在原本就有這心思,看著艾呦呦近在咫尺的小臉,心跳如鼓,喉嚨發癢。可被她搶了先,他又覺得羞窘。
他這人,既熱情又冷漠,既自傲又自卑,既奔放又內斂,是個天生的矛盾體,因此常常有不合時宜的性格反轉,此時就是內斂占了上風,顯露出大男孩的羞澀來。
薑海在一旁看見倆人的互動,驚得手上的水掉在了地上,暗道許鹿鳴這貨居然這麽純情!
以前有人追著許鹿鳴表白,薑海就鼓動他談,可他卻眯著眼打量那些姑娘。先點評這女生腰太細,摸著咯手;又比劃那女生胸太大,人工痕跡太明顯。反正別人當優點的,他全當缺點說,搞得薑海還當他是身經百戰的狠角色,可原來……
最終,許鹿鳴他們以112:2的碾壓式比分贏了比賽。
全場女生都在瘋狂呐喊“許鹿鳴”的名字,他卻看都不帶看,顛顛地跑到艾呦呦身邊,說道:“看見了麽,她們都喜歡我,可我隻喜歡你。所以我的喜歡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的,你賺大了你,還不趕緊想著怎麽套牢我!”
艾呦呦看一眼全場激動到不行的女生,走到一邊的台階上站好,勾勾手讓許鹿鳴過來。
等他走近了,她忽然攀著他,縱身輕輕一躍,掛在他身上,在他耳邊曖昧道:“那看來我要早點睡了你,宣誓主權,好叫她們死了這條心。”
許鹿鳴這回又大膽起來,不顧眾人還在,就報複似的在她左右臉頰都親了一下,得意道:“我就知道你對我有色心,當年就想泡我。”
7
艾呦呦第一次見許鹿鳴時,她22歲,他17歲。
她租住在他們家樓上。老小區,隔音效果不好,每天都能聽見他們家嘭嘭的摔東西聲和歇斯底裏的吵架聲,一如每一個不幸的家庭那樣。
有一回艾呦呦從超市回來,正碰見斜靠在屋門前的許鹿鳴。他穿著校服,幹淨帥氣,可臉上卻滿是不耐,還帶了兩分戾氣。垂下的手,緊握成拳,隱忍無助。
艾呦呦咬著雪糕,經過他往樓上走,卻不知怎麽又折了回來,掏出一支雪糕遞給他,“降降暑。”
許鹿鳴看她一眼,忽然勾起一個壞笑,說道:“阿姨,你是想泡我麽?”
艾呦呦墊起腳,對著他腦袋就是一巴掌,“白長得這麽好看,卻是個傻子。”
她說完就上樓,許鹿鳴卻跟了過來,不忿道:“你說誰傻子?”
艾呦呦回頭對他一笑,“說你,連阿姨和姐姐都分不清,不是傻子是什麽?”
自那以後,倆人就算認識了。
許鹿鳴時不時就往艾呦呦家裏跑。他也是奇葩,一點兒不拿自己當外人,把艾呦呦從裏到外嫌棄了一遍,讓她總有種請了個“祖宗”回來的錯覺。
他看不上她的生活方式,嫌她將就;看不上她的衣著品味,嫌她土;甚至,看不上她的眉目長相,嫌她冷清不溫暖。
對此,艾呦呦都照單全收,並不反駁。
可這樣,許鹿鳴又不幹了。
“你這種人最討厭了!永遠一副麵癱臉,別人說什麽也不反駁,可其實心裏早就打定主意我行我素,全拿別人的話當耳旁風!”
“那你要我如何?”艾呦呦清清淡淡一問。
許鹿鳴麵上一喜,嘴上卻道:“要你改,就從穿衣打扮開始,明明才22,天天穿得跟32似的,一點兒也不少女。”
艾呦呦看他一眼,不說話。許鹿鳴追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把之前的話再重複一遍。”
“哪句?”
“你這種人最討厭那句。”
“艾呦呦!”
艾呦呦這個名字太喜感,被大吼也自帶萌點,沒什麽威懾力。所以許鹿鳴第一回問她名字的時候,她磨蹭了好半天才說出來。
倆人就這麽吵著鬧著。許鹿鳴盡管挑剔,艾呦呦總有叫他聽話的辦法,所以雖然請了個祖宗回來,可這祖宗她壓得住,作不出大妖來。
可誰知後來許鹿鳴喜歡上了她,而她也對他動了心思,這才是他們之間最大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變數。
8
贏了比賽,自然是要慶祝的。
可從賽場出來前,卻發生了一個意外:經管係的一個男生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手裏的籃球脫了手,砸在地上又彈起後,徑直朝許鹿鳴飛了過來。艾呦呦當時反應迅速地伸手推開了他,自己挨了一下。
那球的高度如果砸在許鹿鳴身上,也不過是背上挨一下,可到了艾呦呦這裏,那就是砸臉了。幸好旁邊一個男生也很靈敏地拉了她一把,可到底球還是擦著艾呦呦的臉過去了。她當時就流了鼻血,眼淚也跟著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別怕別怕,你先仰著頭,”許鹿鳴聲音裏帶了恐慌,一邊輕聲細語地安慰,一邊接過旁人遞的紙給她止血。
經管係那男生似乎也沒料到會如此,匆匆跑過來道歉。
許鹿鳴讓薑海先看著艾呦呦,自己走過去,一句廢話也不多說,對著那男生就是一拳,“你他媽沒長眼啊!沒看見我媳婦在呢!”
無論是眼神語氣,還是打人的動作,許鹿鳴都透著一股惡狠狠的架勢,震得旁邊人一愣。等他又踹了那人兩腳,他們才反應過來,趕緊去拽他。
“許鹿鳴,你回來。”
最後還是艾呦呦叫了一聲,才徹底拉回了許鹿鳴的理智。他抱著艾呦呦離開球場前,又對那男生說道:“你他媽最好祈禱我媳婦鼻子沒事,要不我跟你沒完!”
艾呦呦仰著頭止血,此時隻看得見他堅毅的下巴,鋒利如刀的側臉。
這是她第一回見這樣的許鹿鳴。他在她麵前,就是生氣發怒也像是小男孩的調皮,隻要她摸一摸他頭,牽一牽他手,他就不氣了,所以她總有當他是小孩的心思。可是這一刻,他在別人麵前男友力爆棚地叫她媳婦,為她打架,雖然顯得衝動易怒,卻叫她格外安心。
因為她知道,他隻在她麵前是二哈,在別人麵前那是凶悍的狼狗,他會護著她,不叫別人傷害她。
許鹿鳴帶著艾呦呦去拍了片,確認鼻子沒有骨折,他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以後不準犯傻,就是為了我也不行。你要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沒事,我才沒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