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從路家出來,溫又雪有點兒沉默,路誠澤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始終閉著眼假寐。
到了她小區樓下,她要走,路誠澤鎖了車門,說要聊聊。
“聊什麽?聊你生活技能不是O?”溫又雪還是一副帶笑的模樣,可眼神卻飄忽不定,始終不肯看路誠澤。
路誠澤卻是牢牢鎖住她,“你知道我要聊什麽的。你比誰都要敏感,你肯定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你最近在躲著我是不是?小雪,你討厭我麽?”
溫又雪沒說話,路誠澤也不著急。他早就發現她不善於表達感情,很少說討厭喜歡這類詞,可他想讓她說出來,說出對他的感受,而不是逃避。
好半天,溫又雪才艱難地張了張嘴,“路誠澤,我不討厭你,可我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路誠澤沒接話,靜靜地等她的下文,她難得有這樣開口說自己的時候,他不能打斷她。
溫又雪往座椅上靠了靠,繼續說:“我很喜歡你跟伯母的相處,輕鬆自然,像是朋友一樣。我跟我媽從來沒有這麽愉快地聊過天,要麽她聽不懂我說的,要麽我不能理解她,我們能不爭吵就很好了。
“我現在的父親是我的繼父,我的工作是他兒子幫忙安排的,相親也是他兒媳幫忙在介紹。我媽對他們一家特別感激,經常跟我說以後要對我繼父好,逢年過節要去看我哥和嫂子,好像她不說,我就會做個白眼狼似的。
“可她越說,我就越難受。好像這麽多年的相依相伴都是假的,不是因為你愛我、我愛你,而是彼此給了對等的東西做交換。每次我哥回來,我媽就會讓我陪著說話,她自己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等上了桌,又忙著讓我哥吃這個吃那個。
“我知道她的熱情有一部分是為了我,希望我被這個家接納。可每回看見這樣的場景,我都更加覺得自己是一個外人,一個旁觀者。到現在,我跟我哥嫂子他們之間,也不過是維持著一種表麵關係,實際上我們之間客套又虛偽。
“我搜腸刮肚也隻能跟他們說些問候的廢話,他們對我更是冷淡到不喜歡我上他們家去。我以前特別想離開這裏,可是後來填大學誌願,我還是留在了這裏。因為我怕我走了,我媽一個人會更難過,我怕他們會覺得我是白眼狼。這麽多年,我像是困在一座迷宮裏,從來沒有走出去過。”
溫又雪不想哭的,可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往下流。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家裏的事,因為自尊,因為自卑。
路誠澤抱住她,輕聲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
溫又雪靠在他懷裏,“我其實不喜歡現在的工作,也不喜歡她們插手為我安排相親,可是我不能拒絕,因為我媽不同意,也因為我跟他們並不是真的毫無芥蒂的親人。
“有一回相親是中午,就一起吃了米線。我不知道他怎麽跟我嫂子說的,我嫂子後來打電話過來,說讓我以後沒看中人的話,就不要吃人家的飯了。她怎麽可以這樣說我,她憑什麽……”
路誠澤心裏一抽,疼得厲害。原來溫又雪心裏有這樣的傷,他不知道她這麽多年一個人默默背著這些是怎麽過的,她該是受了多少委屈。
他替她擦淚,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小雪,以後讓我……”
“別說出來,路誠澤,”溫又雪帶著哭腔打斷他,“你沒說過,我沒聽過,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愛與被愛對我來說,都太陌生了,我負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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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溫又雪沒再跟路誠澤聯係過。
其實她原本不打算說的,無論是自己的家庭還是拒絕路誠澤的話。但路媽媽說擔心路誠澤找不到媳婦的話,是有心試探還是隨口一說,她拿不準,可她不願路媽媽撮合他們兩個。
她沒喜歡過誰,從來守著自己一顆心,獨自過活。她負擔不起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她的生活和工作就足夠叫她操心了。況且她不願意這樣一個糟糕的不會愛人的自己拖著路誠澤,又或者即便在一起,也無法剔除自己骨子裏的悲觀,時刻擔心著哪一天會和他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雖然眼下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裏去。
路誠澤還是會微信聯係她,今天講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戶,明天說自己終於憑著直覺找對了地方,他總有新鮮的話題跟她說。
她看著消息,卻不回應,隻截圖保存下來,偶爾打開看一看。
路媽媽找來的時候,溫又雪才發現自己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過路誠澤了。
“小雪,我不知道你跟阿澤之間出了什麽問題,”路媽媽握住溫又雪的手,“阿澤也是頭一回喜歡一個姑娘。他一開始甚至傻得不知道自己喜歡你,隻是每回跟我打電話三句就不離你,還說你像他以前撿回來的小狗,哀哀的弱弱的,叫人隻想親一親抱一抱,對你好。
“他就是這樣,在感情上有些遲鈍。其實小雪,阿澤是我跟你路伯父領養的,他是被親生父親拋棄的,那時阿澤已經記事了。他剛來我們家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說話都不大聲,慢慢才開始融入我們的。我老早就在想,以後會有個什麽樣的姑娘出現,代替我們陪著他、愛著他。
“你是他第一個主動跟我聊起的姑娘。但阿澤沒有說過你的事,你也沒提過,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心思重,不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嬌寵長大的孩子。或許你對阿澤有別的考慮,可我想跟你說,如果你也對阿澤有心,就別錯過了他。人這一輩子很短的,難得能遇上喜歡的人,這就是天大的運氣。”
溫又雪緊緊回握住路媽媽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一直以為路誠澤是被人嗬護著長大的,可原來他心裏也有抹不去的傷。
她忽然很想見他,現在立刻,她想抱抱他,很想。
9
溫又雪站在路誠澤家門口的時候,又有些膽怯。
路媽媽給了她鑰匙,說路誠澤生病了,讓她替她來看看,讓倆人把話說開。
深吸一口氣,溫又雪拿鑰匙開了門。
“小雪,你怎麽來了?”
路誠澤驚喜又意外的聲音嚇了溫又雪一跳,她一抬頭,看見了正拿毛巾擦頭發的路誠澤。
“你沒生病?路阿姨說……”後麵的話溫又雪沒說口,顯然,她是被騙了。
“我媽說我生病了?所以你來看我?”路誠澤問。
溫又雪點點頭,“你沒事,那我走了。”
溫又雪又想逃,可路誠澤哪裏會放人。他腿長,三兩步就到了門口,一把按住溫又雪要開門的手,又從背後抱住她,輕聲說:“小雪,我很想你。”
倆人從來沒有過親密動作,他這猛地一抱,溫又雪立刻就僵直了身子。他似乎剛洗過澡,身上散發著幹淨清爽的味道。明明很好聞,可她卻覺得頭暈,“你……你放開我。”
路誠澤將頭埋在她肩上,耍賴道:“不放,放開你就走了。小雪,我早就想抱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
他說著又緊了緊胳膊,滿足地發出一聲歎息。
溫又雪不再出聲,任由他抱著,反正她一開始也是想來抱抱他的。
有人說愛不愛身體知道。她現在不討厭被他抱著,應該就是喜歡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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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媽的助攻。”路誠澤聽完溫又雪說完自家老媽做的事後,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來,“也謝謝小雪正視自己的內心,開始接受我。”
“誰說我……我要接受你了。”溫又雪還是有些不習慣表達心意。
“你沒說,我說的。”路誠澤笑得開心,又粘人地抱住溫又雪,“怎麽辦?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克製過來的,現在看著你一點兒也不想鬆手。”
溫又雪被他說得耳熱,愣愣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直白地表達喜歡,也是第一回見到路誠澤這麽無賴的一麵,情話說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以前騙過多少個小姑娘了。
路誠澤像是知道她怎麽想的,跟著就表忠心:“我這是真情流露,從來沒跟別人這樣過,真的。”
溫又雪瞪他一眼,“我才懶得管你。”
“哈哈哈……”路誠澤忽然大笑起來,“你吃醋的樣子太可愛了,剛剛瞪我的表情再來一個,我得拍下來。”
“路誠澤!”溫又雪叫一聲,聲音微惱,卻更帶撒嬌的意味。
路誠澤又笑了一會兒,才恢複正經模樣,“早知道告訴你我是被領養的,讓你知道我以前也吃過苦受過傷,就能讓你對我愛心泛濫的話,我也不用煎熬了這麽長時間,想著該怎麽叫你承認你喜歡我了。”
溫又雪回抱住他,“不完全因為這個。”
“我知道,主要是你喜歡我。”
“嗯。我……我喜歡你。”
後來溫又雪跟路誠澤告白說:“我一直覺得愛情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再聰明的人在裏麵都難免跌跌撞撞,輕的鼻青臉腫,重的傷筋動骨,能堅定找到出口的人沒有幾個。我不聰明,也沒有多少運氣,所以沒打算去愛。可是卻被你這個路癡給拐了進來,那就試試吧,看我們會不會迷失在這裏。”
路誠澤親一親她,“現實裏的路我跟你走,愛的路你跟我走,一定不會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