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又雪動了動,似乎要往他這邊看,卻最終沒有回頭,隻是肩膀抖動得比之前厲害,開始哭出聲來,卻始終是小聲的,隱忍壓抑。
路誠澤莫名就想到了很久以前撿到的那隻小狗,哀哀的,弱弱的,叫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她哭了好一會兒後,才慢慢平靜下來,忽然轉頭說了什麽。路誠澤沒聽清,於是關了音樂詢問。
溫又雪啞著嗓子重複了一遍:“為什麽還沒到?你是不是走錯了?”
路誠澤一愣,趕緊去看導航。
溫又雪也不哭了,拿紙巾擦一擦淚,盯著前麵看了看,肯定地說:“你走錯了。你繞到市政西街了,到前麵那個紅綠燈掉頭,往回走。”
路誠澤訕訕一笑,“不好意思,我很少能走對一次的。”
溫又雪沒應聲,好一會後才小聲說了“對不起”和“謝謝”。
路誠澤微微點了點頭,讓溫又雪幫忙把副駕駛前麵的手套箱打開。
溫又雪照做,打開後發現裏麵裝的是巧克力。路誠澤說:“你喜歡巧克力的話,就吃巧克力,不喜歡的話,你往底下翻,有大白兔奶糖。”
溫又雪拿了一個巧克力握在手上,扭頭看了看路誠澤。他側臉很好看,既不過分秀氣,也不過分冷峻,有一種安靜平和的氣質。她想他應該是個不缺愛的人,才能這麽溫柔體貼,連安慰人都能做到不動聲色,又恰到好處,叫人覺得暖心舒服。
他不提安慰,她也不承認,隻說:“你還隨車帶吃的。”
路誠澤實話實說:“我這不經常迷路麽,怕萬一哪回是持久戰,所以都在車裏備點兒吃的。”
溫又雪笑了笑,靠在座位上,不再說話。
等到了住的地方,她下車,在即將關門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你說親情是不是血緣關係的維係?”
可她像是隨意一說,沒聽路誠澤回答就走了。
路誠澤卻看著她的背影,回了句“不是”。
5
路誠澤回到市區,已經七點多了,他給溫又雪打電話,說請她吃飯。
“你聽見響聲了麽?”溫又雪說。
“聽見了,你在炒菜?”路誠澤問。
溫又雪“嗯”了一聲,“你也趕緊回去吧,不知道的還當你是披星戴月工作呢。”
“還真有人這樣認為,以前我們小區樓下的門衛看見我回去晚了,都跟我說小夥子不要老這麽加班,對身體不好。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說實話。”
“難得你也有臉皮薄的時候。掛了,我要起鍋了。”
“別別別,我是真打算請你吃飯的,現在就在你家樓下。你這已經做好了,就讓我蹭一頓,改天補你兩頓。”
溫又雪沒應,隻反問道:“你確定是在我家樓下?不是在別的小區樓下?”
“應該……不能吧?你樓下這個便利店是不是換名字了?”
“我們樓下的便利店,早換成幹洗店了,趕緊導航回家去吧,智障少年。”
掛了電話,路誠澤看著前麵不遠的幹洗店招牌垂了垂眼眸。溫又雪沒有立刻答應下來,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所以故意報了錯的位置。
跟溫又雪認識大半年了,他還是拿不準她對他的心思。她明明跟他玩笑嬉鬧,毒舌話癆得像是對待多年老友一樣。可她也像個陌生人,對他的一切都不關心,不追問不探聽,好像隨時就要斬斷這段關係似的。
而關於她自己,她更是隻字不提,有時不過三言兩句同他說兩句,再多就沒有了。她隻肯展現她想給他看的一麵,而多餘的部分都被藏了起來,叫人琢磨不透。
溫又雪也很少允許他進入她的私人領地。隻有一次,她主動請他上樓。那天是他和母親給她過生日,她很高興,他送她到家後,她笑眯眯地請他上樓喝茶。
是真的喝茶。溫又雪很少喝飲料,隻喝茶跟白開水。可你要說她養生,她又偏愛一切冰的食物,冰箱裏塞滿了各種口味的冰淇淋。
路誠澤有時覺得自己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不喜歡悲劇,卻是個徹底的悲觀主義者;知道她不相信愛情,卻向往那種想到對方就傻笑的幸福;知道她是既熱情又冷漠的古怪性格,對人時冷時熱。
可有時他也覺得自己並不了解她。她在他麵前乖張毒舌,卻不會真的肆無忌憚,即使偶爾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底線,也從不會越界。
而她在別人麵前,又完全是另一個她:隨遇而安,不爭不搶,安靜到可以被忽略。她對著他們總是帶著笑,可那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淺淺地浮在表層,如同一張虛偽的麵具。
他曾經拆穿她,直言她笑得假。
她也不在意,隻淡淡地說:“人生的首要責任是盡量虛偽,至於第二是什麽,至今尚無人發現。”
想著,路誠澤歎一口氣。溫又雪的心像一個迷宮,叫人看不清,卻神秘得很吸引人,他很想冒險走進去,看看裏麵是什麽模樣。
6
自從那回在商場見過路媽媽以後,她時不時就會跟溫又雪聯係。今兒跟她討論新買的衣服,明兒跟她說新學的廣場舞,後天又約她上她家吃飯。
溫又雪跟自己的母親都沒有這樣相處過,她一麵覺得不適應這樣的親密聯係,一麵又貪婪地想要索取溫暖。
可這個周末,路媽媽又打電話讓她去嚐她新學的菜品時,她有點兒猶豫。路誠澤對她的心思越來越明顯,她不能再裝作不知道,卻也沒想過要接受,所以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再去他家裏。
可她拗不過路媽媽,最終還是同意了。
到了地方,溫又雪在小區裏繞了一圈,找到路誠澤後才一塊上了樓。
“你真是夠了,連你自己家都不認識麽?”溫又雪習慣性吐槽。剛才她快到的時候,路媽媽說路誠澤早到了,可半天都還沒上去,應該是又丟了,讓她去找找。
路誠澤抓抓頭發,“這老小區七繞八繞的,每個單元都長得一樣。”
溫又雪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到了路家,吃完飯,路爸爸回房午休,他們三個人就坐在客廳閑聊。
路媽媽說:“小雪,你說阿澤這種程度的路癡,你們小姑娘會不會覺得他是傻子喲。我真擔心他以後找不到媳婦兒,畢竟不能跟人小姑娘出去,還得讓人家時刻看著他,跟帶個兒子似的。”
溫又雪一頓,笑了笑說:“現在小姑娘都看顏值,路誠澤這樣的,很有市場的。”
路誠澤配合地擺個Pose,“媽,您兒子顏值和能力雙高,除了不認路,沒別的毛病。”
路媽媽還是很嫌棄:“兒子,要不你以後出門都跟別人說你是陸地的陸吧,姓這個路還路癡,說出去不夠別人笑的。”
“媽,不帶你這樣的啊。”路誠澤無奈一笑,“認路隻是一項生活技能,我會別的不就行了。你不能一下就把我否決了,說的跟我生活技能都為0似的。”
路媽媽還想說什麽,電話響了,她說了句“小雪你幫我教育教育他”,就去屋裏接電話了。
溫又雪看著路誠澤,一臉認真,“你別多想,我沒覺得你生活技能為0。”
路誠澤點點頭,正想誇她,卻聽她繼續說:“你一直穩居負無窮的寶座,沒人跟你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