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整個下午，林頑都呆在自己房間，沒出來過。
蔣熙誠又不能闖進去把她揪出來。
他這才終於深刻地意識到弟弟和妹妹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這要是蔣熙明不服他的決定，一定會撲過來跟他打一架，結果就是他挨一頓揍還得接受他的安排，也不影響以後的相親相愛。
可林頑，她不聲不響，不言不語，他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想著，蔣熙誠歎一口氣，開了電腦在搜索框輸入“如何跟妹妹相處”。
搜了半天，翻了好幾頁，網上說的“妹妹”都是女朋友的意思，蔣熙誠隻找到一條深得他心的話：如果妹妹不是用來欺負的，那將毫無用處。
可這話明顯不適用。
正糾結著，林衍的電話打過來了，問他林頑怎麽樣。
蔣熙誠自然不會說實話，隨便糊弄幾句，反叮囑他認真拍戲，就匆匆掛了電話。
原以為這樣就到頭了，可短短半天裏林衍居然打了好幾個電話。
蔣熙誠不耐煩，“你直接打給你妹啊，你問我幹什麽！”
“我怕頑頑嫌我煩啊。”林衍實話實說。
“你也知道自己很煩！”蔣熙誠怒了，“我是你老板，你搞清楚，再煩我我跟你沒完！”
“要不你開除我？”林衍涼涼的語氣，透著一股“你奈我何”的得意。
“滾！”
蔣熙誠憋屈地掛了電話，才想起來還有誰能比林衍更清楚如何跟林頑相處，於是他又故作姿態地在微信上，讓林衍把林頑的喜好發過來，他好替他照顧妹妹。
林衍很快洋洋灑灑發過來一大堆：頑頑喜歡喝牛奶，要袋裝的，她得叼著喝；頑頑喜歡原味薯片，尤其討厭番茄味兒；頑頑睡覺一定要抱著東西……最重要的是，對頑頑一定要溫柔，不要霸道，不要暴脾氣。
“這是養妹妹還是養女兒？”蔣熙誠吐槽了一句。
林衍回他：“你不懂，養妹妹就跟養女兒差不多，到時候都要看著自己家的美白菜被不知道哪頭醜豬給拱走，為了彌補那種心酸，這個時候就一定要對她加倍好。”
蔣熙誠懶得理他，扔了手機開始想著怎麽跟林頑和好，並友好相處下去。
6
最終蔣熙誠還是采用了自己的辦法，簡單粗暴地把林頑屋裏的床、衣櫃、書桌，甚至地毯、垃圾桶都給搬了過來。
他想的是，既然她認床，那幹脆給她完全複製一個熟悉的環境。
林頑很無語，“其實你送我回去更省事。”
“不行。”蔣熙誠毫不妥協，“在你哥回來之前，我休假結束前，你必須留在這裏。”
於是，林頑就這麽住了下來。
林衍還是經常會一天好幾個電話追問林頑的情況，蔣熙誠從最開始的暴躁，改為溫和以對，卻還是被他各種挑刺嫌棄。
蔣熙誠覺得自己的脾氣真快要被這對兄妹給磨沒了。他們倆一個話嘮似的電話不斷，還動不動就拿不幹了威脅；一個看著柔柔弱弱好說話，卻時不時就對他冷暴力。
偏他還拿他們沒有辦法。
但好在，正是因為每天被他們折騰，他才順利過渡了這段完全沒有工作的時間，甚至已經開始學會享受這種放鬆的、無所事事的狀態。
譬如此時，他看著窗外的大雪，就忽然起了要堆個雪人的興致。
“不去，太冷了，我就坐在窗戶這兒看好了。”林頑打了個哆嗦。
蔣熙誠不樂意，一本正經地哄騙道：“我這都是按照你哥的要求，帶你出去放放風。你不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麽？還喜歡堆雪人？”
林頑想到他一早起來對著落了雪的院子發出驚歎時的模樣，真想點點頭。
可這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知道他是個很要麵子的人，要是拆穿他，保不齊他惱羞成怒又霸道屬性上線，逼著她去，還不如她自己配合妥協。
“那說好了，我隻在邊上看，不動手。”林頑討價還價。
蔣熙誠點頭，指揮著林頑戴好帽子口罩手套圍巾，又拿了一件自己的羽絨服給她套上，整個裹得像一隻熊了，才帶著她出門。
“穿兩件羽絨服，我這低頭都看不見路了。”林頑不滿。
“還不是你看著又瘦又弱的，萬一給你凍病了，你哥又要用“殺回來”威脅我。”蔣熙誠說著，看林頑走得艱難，過去牽住她的手，“你哥也就在你麵前脾氣好，你看看他天天怎麽對我的？你還說他溫柔，哼！”
“不準你說我哥！”林頑說著要掙開手。
蔣熙誠扭頭看她。
原本隻顧著給她裹嚴實，這仔細一看，她全身上下就露著倆眼睛，這時候還瞪得圓圓的，又笨又可愛，真要把他的心給萌化了。
他難得妥協：“好好……不說不說，你可別瞪著眼睛了，笑得我沒法走路了。”
7
倆人在別墅後麵的雪地上堆了個大大的雪人。
林頑負責指揮，蔣熙誠負責動手。
堆完雪人，拍了照片，蔣熙誠習慣性發給了林衍，免得他一會兒又打電話來問林頑今天做了什麽。
原本他想著林衍會謝謝他替他履行哥哥的職責，誰知林衍卻怪他大冷的天兒帶林頑出去玩雪，凍感冒了怎麽辦。
蔣熙誠正想懟回去，這貨卻又舔著臉讓他多發兩張，說他要發朋友圈。他懶得理他，把手機放回兜裏，牽著林頑往回走。
一進門，林頑去換衣服，穿得太厚，她覺得不舒服。
蔣熙誠在沙發上坐下，也準備發個朋友圈，卻看見林衍已經先發了，是幾張林頑和雪人的合照，並配文：看，我家小姑娘堆的雪人。
“呸！不要臉，你敢不敢說清楚那雪人是誰堆的！是老子堆的好麽！你憑什麽不放老子的合照！你家小姑娘？你家小姑娘現在在我家，那是我家小姑娘！”
“你是瘋了麽？”
蔣熙誠對著電話數落得起勁兒，林頑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他一驚，立刻反問：“你聽見什麽了？”
“你跟念咒似的，我什麽也沒聽見。”林頑說的是實話，她從屋裏出來，就見蔣熙誠發神經，他有時候真是孩子氣得很，“你是不是又罵我哥呢？”
“沒有，我罵他做什麽。”蔣熙誠不承認，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洗澡了，剛才出了一身汗。”
他說完，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他倒不是被林頑給驚著了，也不是因為罵人家哥哥被抓了個現行覺得尷尬，而是被自己剛才那句“我家小姑娘”給嚇著了。
“我家小姑娘……”
“我家小姑娘……”
蔣熙誠跟個傻子似的又重複了兩句，一邊自己都忍不住嫌棄自己，一邊又覺得心裏飽漲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感。
8
蔣熙誠洗完澡出來，林頑正在跟林衍視頻。
林頑跟林衍說話的時候，聲音輕輕糯糯的，總是帶了點兒撒嬌的意味。
蔣熙誠忽然就有點兒上火，她跟他住半個月了，還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蔣熙誠，你把你衣服穿好！”屏幕那頭林衍突然吼了一嗓子。
蔣熙誠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齊整的居家服，“我又沒露胳膊露腿。”
“你敢露胳膊露腿試試！穿上你正經衣服去，能遮住脖子的，露著鎖骨給誰看！”林衍不依不饒。
蔣熙誠從林頑手裏搶過電腦，“林衍，你別說得我跟穿了皇帝的新衣似的見不得人！難道我在家還穿上西裝打上領帶？我鎖骨好看，就喜歡露著，你有意見？”
“蔣熙誠，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害臊！”林衍指著屏幕，“一大把年紀了，還敢說自己鎖骨好看，有我的好看麽？別荼毒我們頑頑的眼睛。”
蔣熙誠怒了，把領口扯得更大一些對著林頑，“林頑，你告訴他，我鎖骨是不是很好看。我不止鎖骨好看，我臉也帥，還身高腿長，我這得虧是沒去拍戲，我要去了，還有你什麽事兒！”
“那你去啊，你怎麽不去？”林衍回嗆，“就你那一點就著的脾氣，能跟響尾蛇毒液媲美的毒舌功夫，分分鍾被人黑得體無完膚！”
林頑在一旁，眼見兩個大男人隔著屏幕還能吵得不可開交，也是覺得很神奇。
半晌，倆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頑起身回自己屋。
“頑頑，你不跟哥哥說話了麽？”
“林頑，你不跟林衍說了麽？”
倆人異口同聲，林頑的腳步不停，隻丟下一句：“我覺得你們有更多話說。”
關上門之前，林頑還又聽見倆人相互嫌棄：“誰跟他有話說。”
過了一會兒，客廳終於安靜了，林頑出來倒水，發現蔣熙誠靠在沙發上愣神兒。
“你怎麽了？”林頑問。
蔣熙誠抬頭看著她，好半天沒說話，一開口卻是學著林衍叫她“小姑娘”。
林頑不明白他唱的哪一出，楞在原地沒出聲。
“小姑娘……”蔣熙誠又叫。
林頑禮尚往來地回了一聲：“大叔。”
“我叫你‘小姑娘’，你叫我‘大叔’，我這平白多了一個輩兒，我有那麽老麽？”蔣熙誠還是很介意林衍說他老。
林頑皺眉，很快改口道：“小夥子！”
“林頑，你也就是不熟的時候是隻悶葫蘆，其實內裏蔫兒壞。”蔣熙誠樂了，“不讓你把我叫老，你就想占我便宜。”
林頑不承認，“您不是想年輕點兒麽？”
蔣熙誠不再跟她繞，直接說：“叫‘哥哥’。”
林頑很乖巧地叫了一聲。
蔣熙誠還不滿意，“得跟你哥區分開，叫‘蔣哥哥’。”
“蔣哥哥。”
“哎……”蔣熙誠眉開眼笑地應著，又得寸進尺地問：“我跟你哥誰好看？”
“我哥。”林頑脫口而出。
蔣熙誠很受傷，“喂！不熟的白眼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