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天之後,直到考科一,徐新月都沒再見過顧星雲。

倒是科一結束後,顧星雲突然加了徐新月微信,說自己錯過了群裏通知預約考試的信息,隻能自己一個人去了,問她有沒有什麽注意事項。

徐新月熱心地跟他說了下考試流程,並表示科二的時候可以繼續跟他講經驗。

可很快,徐新月就自己打臉了。

原來她考完科一後就直接去駕校練車了,可練了三四天,顧星雲周末過來的時候,她卻還在初級教練這裏練習壓車速。而跟她同期的人,都已經被分給科二教練了。

“小姐姐。”顧星雲主動叫了一聲。

徐新月總覺得他這一聲帶著點嘲笑的意味。畢竟他才來一會兒,練了兩圈,教練就說他車速控製得好,方向也打得不錯,可以被分上去了。

這讓笨鳥先飛還落後的她,情何以堪。

“其實,”徐新月咬一咬嘴唇,“你可以假裝不認識我,我不介意的。”

“為什麽?”顧星雲問。

“這樣我就能自我安慰,沒有熟人知道我練得這麽爛了。”

“自欺欺人不好。”

“可是這不科學。”徐新月擰眉,“就算我是笨鳥,可是我都先飛了,為啥還在你後麵。這下難道要反過來,等著你給我講經驗了?”

“笨得太狠。”顧星雲嘴下不留情。

徐新月瞪他一眼,覺得有必要撕掉之前對他的印象標簽。他哪裏高冷了!哪裏外冷內熱了!明明就是個嘴毒不尊老的壞男孩!

顧星雲被她看似凶狠實則蠢萌的表情逗樂了,麵上卻絲毫不露,淡定說:“該你練了,上車。”

6

徐新月上了車,先迷信地雙手合十拜了拜,才開始調座位。顧星雲坐副駕駛給她壓車。

車一打著,徐新月就抓牢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麵。

她這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惹得教練直嚷嚷:“你看你又是這樣,讓你開個車跟讓你上戰場似的。”

徐新月也很委屈,“我就是緊張啊。”

“車又不是老虎,能把你吃了?”教練脾氣不大好,“你看看你都練幾天了,按理早就該把你分上去了,你這基本功還差成這樣。”

徐新月沒吭聲,她這幾天被教練當小學生一樣說,早就習慣了。

顧星雲卻聽不了這話,反擊道:“她膽子小,不經嚇,你得多鼓勵她。這麽老打擊她,她更開不好了。”

教練沒料到會有人頂嘴,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說:“剛誇你,你這就能上了。那你行你來教,你看看你女朋友什麽水平!”

“我不是……”

“開車!”

徐新月第一反應是想解釋,可是被顧星雲打斷了。第二反應就是他因為她跟教練杠上了,會不會影響不好。

偏過頭看一眼顧星雲,他倒是神色如常,徐新月隻能壓下心裏的不安,硬著頭皮開始準備起步。

“別緊張,放鬆。”顧星雲伸手去掰徐新月的手,“手鬆一點,你再這麽用勁兒,方向盤都要被你拽掉了。”

他嘴巴毒起來,比教練有過之而無不及,徐新月卻沒有覺得緊張忐忑,也沒有覺得他是真的嫌棄她笨。隻是她還是死不鬆手,抓著方向盤說:“我隻有這樣才有安全感。”

“我在呢。”顧星雲看著她的眼睛,“不會讓你衝出去的。”

他聲音很輕,眼神平和,絲毫不見方才頂撞人的少年意氣,倒是顯出兩分男人的成熟和擔當來。

徐新月忽然覺得心怦怦跳得更厲害了,比第一次坐上車時跳得都快。可她清楚,這不是緊張,反而是安心。

定了定神,徐新月深呼一口氣,試著虛握方向盤,開始慢慢鬆離合。

這一次,除了開始有點兒沒穩住以外,徐新月全程都壓得很穩。隻是她一路都在自我暗示,嘴裏反複念叨著:“壓住,壓住,壓住……”

顧星雲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說:“你能換個詞麽?”

“為什麽?”徐新月茫然,“那壓死?穩住?”

“算了,你隨意。”

7

那天又練了一下午,徐新月終於過關,和顧星雲都被分上去給科二教練了。

回去的時候,見顧星雲沒騎車,徐新月就送了他一程,反正他學校距離她家不遠,不過是順路的事。

可誰知自那以後,凡是周末或顧星雲沒課的時候,他都讓徐新月接送他,竟然一次都沒再騎過車。

雖然顧星雲也會給她帶早飯,送她防曬霜墨鏡帽子之類的小禮物,徐新月還是表示抗議,“你這是把我當免費專屬司機使啊。”

“哪裏免費了?咱們明明是等價交換——我幫你練習科二,你接送我。”顧星雲算得很清楚,“我就問你還需不需要我幫忙,不需要的話,你就不用接送我了。”

徐新月撇撇嘴,撂下狠話:“你最好祈禱我科二一次過,否則我就去你們學校,散播你天天逼著女孩子風雨無阻接送你的流言,揭露你的真麵目,看還有沒有小姑娘會追著你跑。”

“隨時歡迎。”顧星雲無所謂地說,“本來也不喜歡被小姑娘追著跑。”

“莫非……”徐新月拖長了音,一聽就不懷好意,“莫非你喜歡被小夥子追著跑?”

她說完自顧笑了,顧星雲被她沒心沒肺的樣子氣個半死,幹脆伸手圈在她腰上,力度比平時大了些,疼得她哇哇叫了兩聲,才又好心情地說:“我對小夥子沒興趣,對小姐姐倒是……”

“徐新月?”

顧星雲還沒說完,就被突然的喊聲打斷了。

聽到有人叫自己,徐新月捏住電瓶車的刹車,顧星雲立刻配合地伸出兩條大長腿支在地上,幫她穩穩停住了車。

“我說遠遠看著就像是你。”章婷搖下車窗,摘下墨鏡,視線越過徐新月落在顧星雲身上,眼神明顯驚豔了一下,“這位是?你弟弟麽?”

徐新月搖頭,語氣冷淡地回了一句,“朋友。”

“不會是男朋友吧?”章婷誇張地瞪大眼,指著顧星雲說,“他一看就比你小,畢業了麽?”

章婷是徐新月的大學室友,倆人似乎天生不對付,在宿舍時就不怎麽說話。不過章婷更討厭徐新月,沒事總要刺她兩句,如今看來也沒改了這個毛病。

要是擱以前,徐新月壓根懶得理她,肯定直接騎車走人了。可現在,她莫名覺得生氣,冷聲說:“不勞你費心。”

“新月,沒必要這樣吧,我也是為你好。現在的小男生喜歡姐姐型的是挺多的,可人家玩得起,你玩得起麽?”

8

“他不是那樣的人!”

徐新月大聲反駁。她能容忍章婷說她,卻不能接受她貶低顧星雲。不說倆人本來也沒有真的在談戀愛,壓根兒就不存在玩不玩一說,關鍵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很清楚顧星雲是什麽樣的人。

平時在駕校,顧星雲除了跟她說話外,對誰都是一張冷臉,簡直酷得沒朋友。

偶爾有小姑娘跑過來問他要微信,他就把她推出來當擋箭牌,“你不知道我到駕校第一天,就為了女朋友頂撞教練的事麽?撬牆角這種事,得找好撬的,我怎麽也是八達嶺長城下的牆角,不好撬,你也撬不動。”

就是再大膽的小姑娘,也被他的話羞得落荒而逃。

徐新月在一旁,一麵接受著同車練習的已婚人士的羨慕,一麵經受著小姑娘們的嫉妒恨,偏偏還都不能澄清。因為流言已經傳開了,也因為顧星雲這貨慣會以此要挾,說她敢說出來的話,就再也不幫她練習各項的重點。

擋箭擋得多了,徐新月也就收起了自己對顧星雲那點兒想入非非的心思,認定他為她頂撞教練,是有預謀的,就為了現在能幹淨利落地斬斷所有的桃花。

但無論如何編排顧星雲,徐新月知道,他絕不是會隨意玩弄別人感情的人。

“你那麽激動做什麽。”章婷嗤笑,“戀愛裏的女人都眼盲心瞎,更何況你這個小男友還有一副好皮囊,肯定把你迷得團團轉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不過,好歹咱們室友一場,我還是勸你別玩姐弟戀了。人家還小,陪你兩三年,也才大學畢業。你呢?到時候都30了。還不如現在好好找個人嫁了,踏踏實實過日子。”

眼見她越說越離譜,還操心起她的終身大事,徐新月惱了。

“那我也勸你,別這麽快就進入中年婦女的現實說教隊伍裏去,不該你操心的事別多管,要不然容易長皺紋老得快,不被老男人喜歡。畢竟你不像我長著一張娃娃臉,還能談姐弟戀。順便說一句,有婚姻的人比有愛情的人多了去了,至於怎麽選,是我的事。而結果,也是我承擔,用不著你操心,再見!”

徐新月說完,轉動鑰匙,準備走人。

顧星雲卻還雙腳支地,控製車子停在原地沒動,還伸出右手繞過她腰部拔了鑰匙,然後順勢環在她腰上。

“你……”

徐新月扭頭才說了一個字,顧星雲已經用左手扳著她的臉,對著她親了下來。

9

徐新月回到家,都還臉紅心跳得厲害。

這回是顧星雲送她回來的,她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根本沒法騎車。到了小區樓下,連句道別的話都沒說,就跑得比兔子都快地上了樓。

一進門,徐新月就臉朝下摔進了沙發裏,腦海裏自動回放起剛才倆人接吻的畫麵。

少年的吻,羞澀又熱烈,小心又莽撞,帶著試探,帶著欲望,帶著一股腦無處可藏的情誼,直吻得她兩腿發軟。

好容易他鬆開了她,卻又回味似的輕啄了一下,說:“小姐姐,我原本沒打算現在說的。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他說完一笑,笑得勾人的好看。

徐新月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被蠱惑地點頭,隻記得最後聽見他對章婷說:“嫉妒就嫉妒得徹底點,別打著為她好的幌子,徒增虛偽而已。”

“啊。”徐新月低低叫一聲,煩躁又甜蜜。

相熟之後,她曾問過顧星雲,問他體檢照相時,為什麽會幫他,畢竟其他同行的人都保持了沉默。顧星雲說:“我這人護短,見不得自己人被欺負,好歹咱們一個駕校的。”

那這一次呢?是不是也隻是替她出頭,才吻的她,還說告白的話。

想不出來,想不明白,徐新月使勁兒搖搖頭,試圖把顧星雲的吻,顧星雲的話,顧星雲的笑,甚至顧星雲這個人從腦海裏趕出去。

“你這丫頭抽什麽瘋呢?”姚意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女兒癱在沙發上驅邪似的晃著腦袋。

“親愛的姚女士。”徐新月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委屈,一下紅了眼。

“怎麽了這是?”姚意吃了一驚。

徐新月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打小就很少跟姚意撒嬌,越是委屈難過,越是表現如常,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很多人都說她沒心沒肺,可其實她是不懂得表達,壞情緒都是自己消化好了,才當玩笑一般說出來,逗人一樂。

像這樣要掉淚的時刻,真是扳著指頭都數得過來。